综艺欠薪2800万背后,市场步入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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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欠薪2800万背后,市场步入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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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豹变

  ‘核心提示’

  巨额欠款是如何造成的?

  作者 |高宇哲

  编辑|刘杨

  7月初,综艺节目《开放营业中》因被爆欠薪引发关注。随后,导演熊志豪承认“项目资金链断裂,已无法支撑后续录制”。这档原计划拍摄20天的综艺,从开机到停摆仅用了不到一周。

  其实,这已经不是该导演首次陷入债务危机。其于2023年至2025年拍摄的另外三档综艺,至今仍有费用未结清。据受害者提供的,一份由导演本人统计的欠款明细显示,拖欠总金额近2800万,且明目繁多,涵盖了后期制作、舞美设计、艺人报销及公司借款等各类开支,其中从2023年7月到2025年9月拖欠的未结员工工资,就高达约187万元。

  在部分从业者看来,欠薪等现象在业内只是少数。但近期,主打音乐与喜剧融合的综艺《魔力歌先生》,背后的制作方“鱼子酱文化”也被曝出欠薪。与此同时,《2026年中国综艺行业发展报告》显示,超过60%的综艺项目存在不同程度的资金缺口,其中40%的项目曾出现过欠薪情况。

  据相关赞助商透露,至今《开放营业中》由广东普宁本地商会、商品城及部分艺人接手续拍。有艺人粉丝表示,节目已完成录制,正在洽谈播出平台。回看该事件,或许不只是单一从业者的信用问题,也反映出综艺行业在当下市场中所面临的收缩与调整。

  四档综艺,2800万债务

  在外界看来,《开放营业中》的资金链断裂更像是一起偶然事故。导演熊志豪也在微博中将一切归咎为“野心很大、能力不够”,仿佛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据此前合作过的供应商王辛表示,这档节目出问题并非偶然。“按照他的做法,算上《开放营业中》,已经是第四档节目,基本都是这么操作的。如果不是有艺人率先退出录制,其他供应商可能会一直忍耐,会相信他拿得出钱,也可能会把节目录制完成。”

  类似的遭遇,也发生在其他合作者身上。栗然曾参与熊志豪拍摄的另一档综艺,目前他被拖欠的费用将近50万,主要用于拍摄期间的机票、酒店等垫资。

  据他回忆,合作之前,熊志豪给他看了招商及与播出平台的相关合同。但与播出平台的合同,以保密协议为由,只让看了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并提到平台承诺会给节目打款上千万。实际上,这档综艺的合作模式并非平台预付,而是节目播出后按照播放量、会员充值等进行收益分账。也就是说,上千万款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另一位与《开放营业中》合作的赞助商透露,今年3月认识该导演的时候,对方几乎已经身无分文。之所以愿意参与,是因为看到导演的工作状态和决心,认为他很拼,便放下了对过往黑历史的顾虑。

  这档综艺中,他们投入的金额较小,还提供了一些物资方面的赞助。但合作之后,才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招商没找到,原本的资金方也一直没打钱。而且导演跟谁都借钱,一开始以为只是跟老板、明星借,后来甚至跟艺人粉丝借。”

  在受害者提供的,由熊志豪给出的欠款清单中,只列出了《百分百开麦》《百分百歌手》《百分百歌手·对战季》三个项目的明细,并未明确计入《开放营业中》。前述三个节目的总欠款,分别约38万、110万、1404万,加上公司借款约1047万及未结员工工资约187万元,合计近 2800 万元。

  值得注意的是,欠款名目覆盖了舞美、制作、拍摄、酒店垫付、音频设备等多种费用,猜测节目并非在招商后录制,大量制作费用只能依靠个人及公司借款,资金链极其脆弱。

  在熊志豪个人账号发表的声明中,他承诺未来,所有的时间、精力、收入,全部优先用于还债。但据多位受访者表示,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如今打电话、发信息,他几乎很少回复。

  另一受害者表示,熊志豪称《百分百歌手·对战季》播放后,每期的收益大概在百万以上,合计收益能达到千万以上,届时会用于还债。但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档节目的最终收益,可能共计才100多万。意味着,巨额债务在短期内几乎难以偿还。

  薪资结算账期长,层层外包风险高

  综艺行业看似光鲜,但钱怎么进来、怎么分出去,决定了谁在承担风险。

  王辛告诉《豹变》,业内主流的合作模式有两种。一种是平台主导,由爱优腾等长视频平台牵头,委托制作公司承制。一般由平台负责出资或招商,制作公司的利润空间有限,只能赚取制作费。但相对稳妥,基本能保证团队的正常运转和薪资结算。

  另一种是制作公司或独立团队主导,需要自己立项、拉投资,节目拍完后,再去找平台谈播出。这种模式回报更高,但前提是招商成功。一旦赞助商没到位,前期投入很可能要制作公司自己扛。

  而综艺的收益,大多倚赖广告赞助商,例如冠名、特约赞助、口播、产品植入、联合logo等形式,这些广告收入占综艺总收益的大头。至于版权分销、会员付费等平台分账带来的收益较为有限,通常是平台根据播放量、拉新会员等情况,与制作方按比例结算,金额并不固定。

  据知情人士透露,熊志豪的《百分百歌手·对战季》可能最终收益仅100多万,就是因为没有拉到赞助。这部分收益,大概率就是来自平台播出后的微薄分账。显然,在动辄上千万的制作成本面前,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不难发现,当下的综艺招商环境已经大不如前。据《1号蓝皮书·营销篇》数据显示,2025年第一季度综艺节目整体招商数量同比减少约14%。台综招商数量缩水约13%,网综招商数缩水约16%。

  就连头部综艺的冠名费都在减少。《北京日报》报道称,头部综艺的冠名费曾保持在5000万到6000万,现在S级项目只需2000万就能抄底,甚至有的只要100万就能进场。

  严峻的招商环境中,做自制综艺的风险被放大了数倍。

  有从业者表示,“如果没有拉到赞助,自制综艺几乎是不可能开机的,除非有大资本硬捧”。行业中也有越来越多供应商开始规避风险,“现在很多供应商基本上都只跟爱优腾等平台直签合同,跟中小制作公司几乎不敢再签合同。”因为一旦遇上“先垫资后结款”的公司,供应商的款项很可能变成一笔死账。

  另外,在中小制作公司招商难的现状中,承担风险的并非只有制作公司老板,而是链条上的每一个人。

  王辛告诉《豹变》,综艺行业中,制片组、导演组、灯光、摄影等岗位都可以交给外包。主要的薪酬结算方式是,录制前先预付10%到30%的薪资,项目结束后再结算30%,节目播出后结清剩余部分。这意味着,从项目启动到最终拿到全款,工作人员往往要承担几个月甚至更长的账期。

  这也让风险,传导到了基层工作人员身上。而且平台、制作公司、外包团队之间层层转包,合同关系较为复杂。一旦因资金链断裂出现制作公司跑路等情况,供应商或工作人员的处境更为被动。

  招商困局

  当综艺接连被爆欠薪,指向的并非个别导演的信用问题,而是整个行业正在经历的收缩与调整。

  曾经,综艺是流量的代名词。《奔跑吧》让“撕名牌”成为国民游戏,《乘风破浪的姐姐》第一季单期播放量突破3亿。那时候,赞助商追着节目跑,品牌挤破头也要在片头露出logo。

  但综N代的故事,越往后越难讲。今年夏天,《浪姐》走到第七季,曾连续五年独家冠名的金典牛奶却意外缺席,整季合作品牌商仅5家,为全系列最低。《歌手2026》也如期播出,热度却无法与巅峰期相比。或许问题不在于制作是否精良,而在于内容本身的老化。当模式创新停滞,观众在重复的赛制中逐渐流失。

  头部综艺尚且艰难维持,各类新推出的综艺,大多播完一季便销声匿迹。尽管综艺的热度和需求在萎缩,但供给端却在持续加码。云合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新上线综艺节目数量突破400部,创下历史新高,但同期电视综艺与网络综艺的有效播放总量同比下滑近30%。

  需求萎缩不只是因为品质下降。另一个更深层的原因是,综艺的竞品太多,短视频、短剧、直播、游戏、社交软件,每一样都在抢夺原本属于综艺的时间。

  有从业者告诉《豹变》,品牌赞助商早已从“追求曝光”转向“寻求转化率”。综艺的转化链路太长,品牌投了冠名,很难说清楚这笔广告费带来多少实际销量。而短视频、直播电商的转化显然更高。

  这也造成了业内观众流失、招商难、预算紧、品质下滑的恶性循环。在这个闭环里,非平台自制的综艺节目处境更为艰难。它们没有平台兜底,需要自主完成招商,一旦赞助商或款项不到位,前期投入便无法回收。

  如今,《开放营业中》改名为《继续营业中》,由本地商会、商品城及部分艺人们自费接手,把节目拍了下去。这个举动很正向,但一档综艺的艺人们自掏腰包无法改变行业的困局。综艺要走出寒冬,需要的不仅是“打黑工”的诚意,而是让观众愿意回来的优质内容与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