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唐婧 余纪昕
头部机构你追我赶,公募基金托管“一哥”地位易主。
Wind数据显示,截至上半年末,建设银行以超5.1万亿元的托管资产规模超越工商银行,成为公募托管市场新晋第一,取代了工商银行长期以来的领先地位。
具体来看,建设银行公募托管总资产达51,040.15亿元,市场占比12.87%;工商银行以50,500.61亿元退居次席,市场占比12.73%。招商银行、兴业银行、中信银行分列第三至第五位,托管资产分别为33,224.10亿元、31,968.08亿元、30,878.46亿元,均超过3万亿元。
从增量来看,兴业银行上半年规模增加2,749.81亿元,位居增量榜首;建设银行增加2,627.77亿元,交通银行增加2,241.14亿元,紧随其后。值得关注的是,工商银行上半年托管规模减少3,171.51亿元,成为缩量最大的机构。
分析人士指出,工商银行此次公募托管规模回落,主要源于宽基ETF的大规模赎回。2026年上半年,净流出规模居前的ETF均为宽基产品,其中由工行托管的华泰柏瑞沪深300ETF规模缩水约3,270亿元,是托管规模减少的绝对主力。
作为全市场规模最大、也是唯一可作为上交所沪深300ETF期权合约标的的沪深300ETF,华泰柏瑞沪深300ETF长期扮演着“市场压舱石”的角色,深受机构资金青睐。市场人士分析,上半年资金从以沪深300为代表的大盘宽基指数显著流出,转向科技成长等热门赛道,导致宽基ETF遭遇集中赎回,从而反映在托管数据上。
一位股份行托管人士向记者表示,建行和工行在托管规模上一直咬得很紧,谁排第一都属正常,这主要是市场波动下的阶段性调整。但从整体看,托管业务“强者恒强”并向头部集中的特征十分明显。上半年前五家托管机构合计占公募基金托管总资产的一半左右,前十家合计占比近八成,且前十席位均由银行包揽。
托管业务素有“以销售换托管”的说法,即银行以自身代销渠道作为筹码,换取基金公司将托管业务放在本行。
上述人士对记者指出,目前看来这一现象更为明显了,拥有销售资源且愿意将资源协调到托管业务上的头部银行,将在竞争中占据明显优势。相比之下,一些中小银行在公募基金销售保有规模等硬性指标上难以达标,主动退场可能是更为理性的选择。
在银行财务报表中,公募托管业务带来的收入归属于“手续费及佣金收入”科目,是银行非利息收入的重要组成部分。
通俗地讲,当基金公司发行一只基金时,投资者的钱并不是直接放在基金公司自己的口袋里,而是必须存放在具有托管资质的银行那里,由托管行确保基金资产与管理人自有资产相隔离,保障投资者本金不被挪用。
托管行还要对基金资产进行估值,并复核、审查基金管理人计算的基金资产净值等信息,履行“资产保管、交易清算、估值核算、投资监督”等多项职能。
除了给银行带来托管费收入外,托管业务还常常伴随大规模资金结算和留存,可为银行增加负债端的低成本资金来源,有助于提升资金运用效率和整体盈利能力。这对于面临息差收窄压力的商业银行而言,吸引力不言而喻。
一个自然而然的问题是,基金公司凭什么要把一只基金的托管业务给某家托管行?这就要从行业存在已久的“以销售换托管”惯例说起。
所谓“以销售换托管”,指的是基金公司在选择托管行时,起决定性作用的并非托管行的估值核算能力、系统稳定性或风控水平,而是其代销渠道的销售实力。
简单来说,谁能帮我卖出更多基金份额,我就把托管资格给谁。在这个逻辑下,托管不再是基于专业能力评估的主动选择,而是销售资源交换的被动结果。
“以前靠服务好、靠历史关系还能拿到一些托管业务,现在这个窗口基本关上了。”业内人士坦言,市场越来越卷,公募基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你能帮我卖多少”,银行必须靠实实在在的销售能力说话。
他进一步向记者指出,托管业务很依赖银行内部资源的调配,需要持续投入系统建设和人力资源,但投入与产出之间往往存在较长的时间差和不确定性。
因此,托管业务能否在行内获得足够的资源倾斜,取决于全行层面的战略重视程度以及与各业务条线,尤其是零售部门之间的协同效率。换言之,托管业务在很大程度上需要借助零售条线的代销能力作为谈判筹码。
从代销格局来看,中基协公布的2025年下半年基金销售机构公募基金销售保有规模百强榜单显示,银行渠道虽仍稳居“权益保有规模最大”的渠道地位,但面临“内部分化”与“外部蚕食”的双重压力。
头部阵营中,招商银行以6105亿元权益保有规模稳居银行榜首、全市场第二,较上半年增长1185亿元;工商银行以3796亿元位列银行第二、全市场第四;建设银行权益规模达2739亿元,位居银行第三,其中股票型指数基金保有规模从272亿元跃升至666亿元,增幅达144.9%。
百强榜中,银行渠道权益基金保有规模占比从44.45%降至42.40%,呈收缩态势。流失的份额主要流向了以蚂蚁基金、天天基金为代表的第三方独立销售机构,以及凭借ETF爆发而崛起的券商渠道。
这种“强者恒强”的格局,使得公募基金的营销资源越来越向头部银行渠道倾斜。客户基础扎实、科技能力领先、投顾服务体系完善的头部银行,通常能够为基金公司带来更大的销售规模和更稳定的客户群体。
缺乏销售实力的中小银行则处境尴尬。2025年4月,证监会发布《证券投资基金托管业务管理办法(修订草案征求意见稿)》,大幅提高了托管业务准入门槛,不仅将商业银行净资产要求从200亿元提高到500亿元,还新增了“最近一年总资产规模或者权益类公募基金销售保有规模居于行业前列”等要求。受此影响,广州银行、成都农商行两家中小银行已相继撤回托管资格申请。
一位银行业观察人士向记者指出,近年来监管层虽仍在批复新的基金托管牌照,部分中小银行亦有入场意愿,但受制于网点数量有限、客户基础薄弱,其能够用以和基金公司“换取”托管业务的销售资源明显不足,实质上处于被动出局的境地。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曾刚坦言,头部银行凭借资本实力、系统投入和渠道网络的长期积累,在托管业务上形成了较为稳固的头部集中格局。但是,随着公募基金产品结构持续演变,特别是被动型产品占比上升,托管资金会更加敏感地跟随产品创新和市场配置需求变化,托管银行也需要更好地把握产品端和客户端的结构性变化。
值得关注的是,头部银行与基金公司的合作模式正在经历一场从“代销”到“共创”的深层变革。过去,银行主要扮演销售渠道的角色,如今凭借对客户画像和风险偏好的深度把握,开始深度介入代销产品的设计环节,在合作中的主动权进一步提升。
2026年1月,建设银行正式推出“龙盈FOF”系列,其核心运作逻辑可概括为“数据驱动、以需定产”。依托海量客户在持仓时长、申赎行为及风险承受能力等方面积累的行为数据,建行提炼出清晰的风险收益参数,并联合多家基金公司,将不同风格的底层基金整合为目标风险策略组合。
具体来看,“龙盈FOF”系列涵盖四大产品线:定制低波-多资产FOF(权益中枢10%)、中低波-多资产FOF(权益中枢20%)、ETF-FOF(权益中枢30%)及全球投资-FOF(权益中枢40%)。以低波产品为例,该产品设定最大回撤不超过1.5%、年化收益目标不低于3%的明确指标,目标客群直指存款替代型需求。
分析人士指出,对建行而言,“龙盈FOF”实际上将客户风险偏好、产品设计、渠道发行和基金托管融入同一条业务链。托管不再只是产品成立后的后台环节,银行在参与产品设计的同时,就已经锁定了托管资格。
青岛银行首席经济学家刘晓曙告诉记者,对银行而言,托管业务虽直接费率不高,但作为沉淀结算资金、链接资管机构与财富管理业务的核心枢纽,战略价值十分突出,是构建大资管生态的基础设施。当下托管业务的竞争已不再是单纯的规模之争,而是产品服务、渠道协同、科技系统和综合金融服务能力的全方位较量。
展望未来,刘晓曙预计,随着居民财富管理、养老金资产配置及机构资管需求的持续增长,公募基金产品不断扩容,ETF、FOF等产品快速发展,这为托管业务打开了增量新空间,也对托管银行提出了从“被动服务”向“主动赋能”转型的新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