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异类”的非典型会谈:科研人的101种平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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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研“异类”的非典型会谈:科研人的101种平行人生

提到偶像两个字,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是大荧幕上的明星。

不过,“我担不一定是你担”,有一种偶像,是可以跨越圈层共识的,那就是科学家。

中国人对科研专家的推崇,是刻在骨子里的。一生要强的中国人,最震耳欲聋的名言就是“从娃娃抓起”。

时至今日,我国各种形式的高等教育在校生规模已经超过4872万人,越来越多的人走上读研、读博的道路。

但当我们谈到科研,依旧会好奇:那究竟是不是一条光鲜笔直的通天大道?真实的科研人又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如今又是怎样的处境?

10月28日,2026知乎科学季播客《知无不言》上线,耿同学与何教授的这场对谈,展现了科研人群更真实的生存现状。

一个是博五退学、凭一己之力引爆学术圈造假风波的打假博主,一个是身居学术高位,却坚称自己是“反面教材”的清华教授。

两个科研“异类”的非典型会谈,没有讲述宏大的科学宣言,却分享了那些充满迷茫、痛苦、失意、搞笑的最真实的科研生活。

以下是关于他们的真实故事:

文 | 李慧颖

编辑 | 方园婧

据说,学术界来了个包拯,一个月连锤5个杰青院长。

事情还要从一场吃瓜说起。

今年4月初,有位同学在耿同学建的“毕业论文打卡群”里给他发了一张同济大学某教授疑似学术造假的截图。耿同学越看越不对劲,数据太“巧”了。

文章附的一张表里,很多数据都只保留到小数点后一位,少数保留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末位也基本在4和5之间横跳。

另一张表里280个数据,末位为5的竟然有212次,比例高得不正常,根本不符合真实的实验规律。

“哪怕用个随机数也没那么明显。”

除了数据,图片竟然还有一张图抠图之后,重复使用的情况。

这种粗糙的造假手法简直让一众网友对《Nature》这样的顶刊的滤镜碎得彻底。

耿同学越扒越有,于是,4月9日,他以极其硬核的姿态,实名举报这位教授学术造假。

图 | 耿同学知乎主页「耿同学讲故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件事飞速发酵。很快,同济大学迅速反应,启动调查程序,很快造假被查实,同济原院长被免职、多人被降级,第一作者解除聘用关系。

而这只是开端,紧接着,耿同学又连“锤”4所高校的5名杰青、长江学者团队发表在《Nature》子刊的论文疑似数据造假,以一个人撬动了多所顶尖高校的调查。

事后多所涉事高校启动论文自查,甚至有导师开始要求学生提交原始数据。

图 | 知乎「耿同学学术打假」专题页:浏览量1.4亿、讨论量5.6万

或许,最初并没有人想到耿同学的视频会成为那把切开已经化脓的伤口、剥开那层腐肉的手术刀。

6月9日,顶刊《Science》发布了专题报道,称呼他是“中国治理科研不端问题中一位出人意料的盟友”,将这场学术造假风暴推向了最高潮。

说实话,在《Science》发过论文的人不少,但让《Science》专程为自己写报道的人,他是头一个。

不少网友疑惑,一个圈外人,怎么敢戳破圈内人不敢触碰的窗户纸呢?

说来,耿同学原本也是个“圈内人”。从吉林大学生物系毕业后,耿同学就进了一家疫苗厂上班。因为是本科学历,他只能在车间工作。

“当时本科毕业工资3300,供住不供吃,那活儿别说初中生,小学生都能干。”谈到是什么让他产生读研的念头时,他给出的答案,丝毫称不上浪漫。

不是什么科研梦想,而是隔壁研发员的工资整整6000多,比他高了一倍。“而且他的工作其实比我的还轻松,只需要翻译翻译文献,现在的AI都能干。”

从生产部走到研发部,从工资3000到6000,读研在那时耿同学看来,是笔太划算的买卖。这样的入场姿势,其实也是无数年轻科研人的真实写照。

图 | 耿同学:读博期间的工作「比外面还轻松」

很多人以为选择科研的人,都怀揣着宏大的理想,但事实上更多普通人走进这条赛道,最先考虑的,是生存,是给人生多一个选择权。

只是很可惜,“读博之前,没有人完整地告诉你这件事的风险。”

2017年,耿同学考上了吉林大学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硕士。研二的时候,他萌生了继续读博的想法。

原因也很简单,博士的工资当时能拿到一万。2020年,他考入北航生物医学工程专业,一路读到了博五。

但是,随着研究的深入,他发现现实和他最初对学术的想象之间在慢慢拉开巨大的鸿沟。

动物实验做起来动辄几周甚至几个月,失败是常态,临近毕业也临近“毕不了业”,学术压力、导师压力、毕业压力,这些层层叠叠压在身上,他想做的科研或许和眼前正在做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回事。

读博期间,他开始尝试做自媒体。其中一个打假俄罗斯工程院某院士的视频就为他涨了不少粉,实现初步出圈。

博五那年,耿同学干脆退了学,做起了全职博主,后来又自学了AI图片比对、论文数据统计学等,开启硬核学术打假之路。

稍微留心就会发现一个问题,耿同学硬刚的都是知名院校的科研“大牛”。“我只针对杰青课题组。”

要知道,在科研圈里,“杰青”可是俗称“小院士”,是仅次于两院院士的人才计划。

答案很简单,因为在他看来,整顿学术圈,就该自上而下。

长久以来,学术圈里存在着一种隐形的囚徒困境,慢科研的空间被不断挤压,各种评价体系推着所有人加快发文节奏。

“就像炉石传说里那些大后期卡组质量很高,但往往会输给快攻,因为快攻几个回合就把你打没了。”

图 | 耿同学用炉石传说类比科研「慢工」与「快攻」

形势迫人没错,但在耿同学看来,一旦头部的标杆课题组选择投机取巧,势必会上行下效,劣币驱逐良币就会成为趋势。

监管资源有限,那整顿风气,就该从“顶流”开始,而手握千万级别的科研经费、掌握着行业里最优质的资源的课题组首当其冲。

毕竟这样“不缺饭吃”的群体,如果在这样的条件下依然选择造假,这性质远比被各种压力裹挟的底层学生造假更恶劣。

“以前我有一个观点,人永远没有办法真正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等到有一天,你有能力的时候,这个愿望就会消失了,因为那时你会拥有一个更高的目标。”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个6000元的研究岗对他早已不再有吸引力。他依旧坦诚自己喜欢赚钱,说话依旧锋利直白,但心境却有了些不一样的转变。

“我好像比当年多了点梦想。”

谁能想到,那个博五退学、离开学术圈的局外人反而成了如今“学术圈最严厉的教父”,这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回归呢?

有人为饭碗而考,也有人纯粹为物理而来。

这场对谈的另一个主角何教授身上就天然地带着极强的反差感。

清华物理系长聘副教授、洪堡学者、2015年 Hermann Kümmel 奖得主,旁人眼里一路顺风顺水的学术是他;在知乎大谈青春往事、讲股市梭哈、随口分享数学界八卦的也是他。

和耿同学因为面包走进科研不同,何教授的版本更像是一个天才视角的叙事。驱动他走上科研道路的路标,自始至终只有兴趣。

何教授很早就确定自己想要研究物理,科研对他而言,算不上一次深思熟虑的职业选择,更像是顺着热爱自然生长出来的结果。

2004年他本科毕业就拿到过清华物理系本科生最高荣誉之一——叶企孙奖,而后直博选了最难的理论物理,2009年毕业当年拿到洪堡学者奖学金……

他几乎是沿着学术路径在稳步往前走,拿国际奖项、进入清华成为长聘教职,站到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图 | 何教授在《知无不言》对谈现场

“有的人选择少,不是因为没选择,是因为不用选。”

在外人眼里,何教授的发展绝对算得上一份标准的、完美的科研路径。但即使是带着原生的热爱和天赋入局,真实进入科研工作后的他,依然会被现实的规则撞清醒。

在《知无不言》的播客里,何教授坦然道:“科研这个东西,和我最初的想象是不那么一致的。”

身处科研一线,何教授才慢慢发现,仅仅是埋头做研究是远远不够的。

漫长的科研道路上,更多的时间消耗在细碎的事务里:申请项目、带学生、争取经费、行政协调……

科研不只是实验和论文,也是一门管理与统筹的功课。真正留给何教授沉下心啃硬骨头的时间,被一点点切割。

这些都是科研生活的日常。

更要命的是,科研也分“牛市”和“熊市”。就如90年代末做量子信息、2017年做AI,都是方向红利刚刚起来的时候,多的是抬轿子的后来人。

但当方向红利消退,该做的都有人做了,即便是硬骨头也很难啃出滋味来。

“用股市的话说,如今可能已经不是我们这个专业方向的大牛市了,你很难做出原来理想中的成就。”

科研是理想,但理想之外还有现实。哪怕是对于已经拿到大结果的何教授来说,热爱也不足以抵消所有现实压力。

“我到了这个年纪,深感在自己的物理方面可能很难再有大作为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给自己的人生再设定一个 Plan B呢?”

于是,自媒体成了何教授在科研生活之外给自己留出的职业带宽,一个学术身份之外的平行空间。

图 | 何教授谈学术「职业化」:Plan B 也是正经路

他在播客里笑说,自己某种程度上算是一个“反面教材”。毕竟,在知乎互联网社区里,他可没有时刻维持严谨克制的学者形象的自觉。

你可以看到他在很多回答里坚称炒股和自媒体、学术都师出同源,“无所谓,已经梭哈”;也可以看到他忆往昔峥嵘岁月:“一眼就知道高攀不起班里的女同学,于是干脆QQ网恋”;还有装作不经意透露,有人每年科研经费上亿,而他的账上就还剩7万。

图 | 何教授知乎主页「赤石神殿」:回答99条,聊A股、聊人造太阳

有人质疑大学教授下场做自媒体、聊股市,是不是不务正业?但何教授在回答里干脆坦荡:“黑红也是红,赤石也能火,赚钱不寒碜。”

图 | 何教授:做科普被骂「赤石」,「黑红也是红」

当越来越多年轻人在纠结要不要读博、要不要留在高校。

作为体制内的“幸存者”,何教授的故事或许提供了另一种思路,给自己留片自留地,理想和人间烟火本就不必二选一。

很长时间以来,外界对科研人的印象,似乎非常单一。

在大众固有印象里,科研人的生活几乎是固定模板:泡实验室、跑数据、写论文,单调、稳定,一条道走到顶刊,从此站上科学高峰。

但耿同学和何教授的这场对话,无疑打破了信息茧房,让我们看见,崩溃、顿悟、迷茫、小确幸这些,在科研圈的日常里从来都未缺席。

读博的人会遭遇延毕的煎熬,青年教师也要扛住非升即走的压力,有人辛辛苦苦戴上了帽子,依然没有换来研究上的自由。

论文、奖项、职称这些只是科研赛道的刻度,却不是生活的全部。

21岁时的邓煜,在MIT上第二学期,选了五六门数学课,同时读着三本书,最多时每天工作8小时40分钟。

闲暇的晚上,他有时会睡在数学系的休息室,下不起馆子只能天天吃Chicken Teriyaki,担心自己留给数学的时间太少,喜欢看宅漫。

图 | 邓煜在「21岁的你们在过怎样的生活?」下的回答

37岁已经成为菲尔兹奖得主的邓煜,沉迷为数理写诗,在知乎很多问题下都能看到他写的诸如“迭代时空浑沌后,能期几度相逢?愁心覆叠百千重。相思多少意,趋向正无穷”,这样别致的词句。闲来无事时,他也会兴致勃勃参与围棋死活题的讨论。

除了爱数学,也依旧爱宅漫。

显然,顶级数学家的人生里,也不止有公式和定理,还有爱好和烟火气。

图 | 邓煜在「你见过最妙的围棋死活题是哪个?」下的回答

邓煜并不是个例,如今越来越多科研人,不再只躲在高耸的科学高墙背后沉默。

他们愿意走到公众当中去,摊开自己不完美的科研日常,分享自己组会上不敢直白讲出的疲惫或者孤独。

而知乎,似乎成了那个旁观科研人平行人生的最佳观察室。

我们可以看到华裔数学家张益唐数十年深耕数论、坐得住冷板凳,在知乎平静分享自己对数学的热爱,认真回答迷茫的网友“如何找到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告诉年轻的研究者们,不必急于求成,大的难题,本就需要漫长时间等待灵光降临。

图 | 张益唐提问

我们也能看到青年科研人小侯飞氘与知友在线讨论打破了领域之间巨大的信息差,用物理系基本功解决了一个工程领域被复杂化的问题,完成了一次典型的跨学科修正。小侯还成功发了一篇《Fuel》。

另一边,小侯飞氘还坚持用通俗的语言做科普,把小众、硬核的专业知识,带到大众视野里。

“小李飞刀的刀有多快我不知道,但你看完我的文章就知道,我的飞氚,无坚不摧!”

谁说科普不能风趣幽默,小侯飞氘就自有他的一套表达方式。

图 | 小侯飞氘回答

而2026知乎科学季活动,则是把无数身处不同阶段、不同赛道的科研参与者汇聚起来,邀请他们来完成一场特别的“真心话”,分享那些“made me day”的故事。

有人直面科研理想与现实风险的矛盾,在关于溶洞潜水科考人员被困的讨论话题下,写下自己对于野外科研理想的思考:

“你想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度过自己这一生?

对年少时的我自己而言,如果在野生动物科考过程中发生意外,不幸死在野外,这未尝不是一种可以接受的归宿,不过我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我羡慕着在野外追逐自己热爱的动物的那些人。

也感谢我们强大的国家,能够在危急时刻,托举着理想主义者们。”

也有人在“过去的岁月里,你经历过怎样的故事足以温暖你的余生”的问题下,讲述一颗科学兴趣的种子跨越二十年的温柔传承。

“上小学的时候,学校有个天文兴趣组,有位南大天文系的学生每周都来做科普讲座,年纪轻轻的,我们喊他‘祖老师’。

印象里这位祖老师真的在我们这群啥都不懂的小孩子们身上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每周的讲座、时不时的天文小组活动、还有集体去南大天文台过夜看星星……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有个关于中微子的问题,我是唯一一个对着笔记回答出来的同学,祖老师说一定会给我奖励,过了一个多月,他特意找到我,摸出一只笔,说承诺过的礼物一定会兑现的。”

岁月匆匆,一别二十年,一次偶然的机会网上重逢,他鼓起勇气给这位老师寄出一封问候邮件,没想到对方的回复依旧如二十年前一般温和热忱。

一段少年时的科普相遇,隔了二十年重新泛起回响。

“很幸运我找到了童年‘男神’,捡拾起很多旧回忆。我想,这或许就是传承的意义。”

而这些故事更是打动了无数知乎网友,他们在评论区留下如“我来知乎就是为了看这种故事。”这样滚烫的留言。

科研的价值不只有论文和重大突破,也有这样散落满地,足以温暖余生的善意。

耿同学博士退学做起了学术“吹哨人”,何教授天才开局,人到中年却新增自媒体Plan B,看上去好似神秘科学家,实验有了新进展。

图 | 对谈收尾现场:耿同学(左)、何教授(中)与主持人

事实上,科研本就不是“千人一面”的职业。专业不等于高冷,做科研也不是必须要牺牲生活。人生从无标准答案,更没有优劣高低。

2026知乎科学季“让知识开源”活动,打破了横亘在科学和普通人之间的围墙,不止开源晦涩的前沿研究、专业理论,更开源那些藏在论文背后的科研人的人生,他们的来路与去路、坚守与取舍。

在这场《知无不言》之外,还有无数科研人,正在各自的轨道上,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而随着AI时代到来,科研的范式也正在发生彻底改变。

过去,科研几乎被高校、研究院体系绑定。想要做研究,必须进入专业机构、拿到项目经费、遵守学术考核规则。

但现在,科研的门槛正在被修改。大量AI企业、独立科研团队、跨界研究者入局,没有高校教职、没有学术头衔的年轻人,同样可以在更多前沿技术领域做出顶尖研究。

未来的科研,不再只有“高校学者”这一种主力,科研人的人生道路,也会越来越多元。

期待看到AI助力下,更灿烂的科学群星闪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