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造富,谁是赢家?黄益平:“恩格斯停顿”或在AI时代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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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造富,谁是赢家?黄益平:“恩格斯停顿”或在AI时代重演

  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郑青亭 北京报道

  人工智能(AI)正被视为继蒸汽机、电力和互联网之后的新一轮通用技术。它有望大幅提升生产率,为全球经济注入新的增长动能。但在增长之外,一个更具挑战性的问题正摆在政策制定者面前:AI创造的价值将如何在资本、劳动者和社会之间重新分配?

  7月27日,在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宏观政策季度报告(2026年二季度)》发布会上,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黄益平以“AI技术与收入分配”为题发表演讲。他表示,AI对中国经济而言是一次历史性机遇,但如果技术红利过度向资本集中,而劳动收入增长跟不上生产率提升,未来不仅收入分配可能进一步恶化,还可能使当前的需求不足演变为更加长期的结构性问题。

  黄益平将AI放到历次工业革命的历史坐标中进行观察。他引用经济史学家Robert Allen关于英国工业革命的研究指出,在1760年至19世纪中叶,英国曾经历著名的“恩格斯停顿”(Engels‘ Pause):工业产出持续增长,但工人实际工资长期停滞,经济增长成果主要流向资本所有者,劳动收入占比不断下降。直到19世纪后期,随着工人工资提升、劳动保护制度建立以及社会保障体系逐步完善,收入分配才开始改善。

  类似现象在之后几次工业革命中同样出现。第二次工业革命提高了技术知识、组织资本等无形资产的重要性,技能溢价不断扩大;第三次工业革命则催生了数字经济时代的“就业极化”,高技能和低技能岗位增加,而中等技能岗位不断萎缩,收入分化进一步扩大。

  “过去几次工业革命告诉我们,技术进步能够提高整体生产率,但并不会自动改善收入分配。”黄益平表示,AI时代很可能延续甚至强化这一规律。

  他总结了AI影响收入分配的四个主要机制。

  第一是资本偏向机制。AI发展需要大量资本投入,包括算力、数据、模型和基础设施建设。企业通过增加资本投入替代部分传统劳动要素,可能改变生产要素配置和收入分配格局。“有一些研究发现,AI确实提升了劳动者生产率,但劳动者收入并没有同步增长,增加的收益可能更多被资本和技术所有者获得。”

  第二是任务计划机制。AI并不是简单替代所有工作,而是改变不同任务的价值。部分劳动者能够借助AI提高效率,获得新的发展机会;但对于容易标准化、重复化的工作,AI可能带来替代压力,由此形成“K型分化”。

  第三是技能分化与数字鸿沟机制。未来收入差距可能越来越体现为技能差距。拥有AI工具应用能力、跨学科能力和创新能力的人,将获得更多机会;而缺乏相关技能的人,则可能面临更大的就业压力。

  第四是财富分配放大机制。由于数字平台具有规模效应和网络效应,AI产业可能进一步强化“赢家通吃”现象,推动财富向少数资本和技术拥有者集中。

  不过,他同时强调,这些仍然属于值得高度关注的趋势判断,而非已经发生的事实。“AI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对中国经济来说是一次历史性的机会,但与此同时,我们必须高度重视收入分配问题。”

  面对AI可能带来的结构性挑战,黄益平提出,应建立“防御、赋能、再平衡”的政策框架。

  首先是“防御”。他认为,需要完善失业保险和社会保障体系,帮助受到技术冲击的劳动者平稳过渡。同时,加强对平台经济和AI领域垄断行为的监管,避免技术红利过度集中。

  其次是“赋能”。黄益平特别强调,未来AI创新应更多推动“赋能劳动”,而不是单纯替代劳动。“我们需要培养掌握专业领域知识和AI工具的复合型人才,让劳动者从被AI替代转向驾驭AI创新。”这意味着教育体系、人力资本培养模式需要同步调整。

  第三是“再平衡”。黄益平认为,未来需要探索如何让AI创造的价值更广泛地惠及社会,包括研究AI超额收益调节、推动公共数据共享,以及探索新的收入支持机制。他指出,如果AI持续提升供给能力,但收入分配没有同步改善,可能导致“供强需弱”的宏观经济问题。

  “总需求不足可能不只是周期性问题,而可能成为新的结构性挑战。”

  在演讲最后,黄益平也谈到了AI对生产率的影响。他表示,目前已有一些微观证据显示,AI正在提升企业效率,但在宏观层面,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是否已经显现,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他提到经济学中的“索洛悖论”:技术广泛应用之后,宏观生产率提升可能存在滞后。

  “长期来看,我个人对此比较乐观。”黄益平表示,但与此同时,需要提前应对AI可能带来的就业压力和收入分配问题。

  在他看来,AI时代真正的挑战并不是阻止技术发展,而是如何让更多人参与技术进步、共享技术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