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加利福尼亚州圣莫尼卡州立海滩附近的一家匹克球馆,数十名通常会在网上寻觅爱情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正在尝试一种老派的做法:在现实生活中见面。
几个月前,Tinder在洛杉矶地区推出了线下见面活动,目的是减少无休止地滑动配对,引导用户进行真正的约会。在最近的一次聚会上,队伍一直排到了门外,场地也人满为患。那些幸运地抢到匹克球场位置的人与潜在匹配对象搭档,而其他人则在场边游荡,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闲聊。
“人们对约会应用感到厌倦,使用这些应用不是愉快的体验,”36岁的洛杉矶居民菲尔·梅耶(Phil Mayer)说,他从事市场营销工作,这是他第四次参加Tinder线下活动。迄今为止,该公司已举办了多种多样的聚会活动,包括艺术课程、静音迪斯科,还有专为爱狗人士举办的欢乐时光。“与其在网上来回闲聊,我更愿意见到真人。即使没遇到合适的人,至少也参与了一项有趣的活动,”梅耶补充道。
有些人甚至不是Tinder用户。一位28岁的科技工作者萨姆(Sam)是受女性朋友邀请而来的。“自大学以来我就没再想过Tinder,但我喜欢打匹克球,”她说,并要求不透露姓氏,“在这个环境中,人们会更加开放,因为你知道大家都有着相同的潜在目的。”
人群中还有斯宾塞·拉斯科夫(Spencer Rascoff),他于去年初接管Tinder母公司Match Group Inc.,其使命是让心存戒备的Z世代重新对约会应用产生兴趣。(五个月后,他兼任了Tinder首席执行官一职。)该应用超过50%的用户年龄在30岁以下,但在年轻人约会方式发生代际变化的背景下,用户数量一直在流失。在拉斯科夫的领导下,该品牌正致力于摆脱过去的形象,除了线下活动外,还大力押注重新设计、人工智能功能和群体约会。
在圣莫尼卡举行的这场活动中,拉斯科夫花了近两个小时与参与者交流,询问他们对该应用及其新功能的看法。在职业生涯早期曾共同创立Zillow集团的拉斯科夫希望,尽快将Tinder的线下活动推广至更多城市,尤其是规模较小的市场。
在加利福尼亚州西好莱坞的Tinder办公室接受采访时,拉斯科夫表示,他认为Match集团(旗下还拥有Hinge、OkCupid以及十余个其他平台)是少数几家致力于“缓解孤独带来的危险影响”的公司之一。他补充道,他的两个兄弟姐妹都是在Hinge上找到伴侣的,而他已故的母亲在父亲去世后,也曾使用Match旗下的另一款约会平台OurTime来结识别人。“我对这个使命有很深的共鸣。”
Match集团和Tinder首席执行官斯宾塞·拉斯科夫
据该公司称,Tinder的下滑是过度激进变现策略的结果,以及对用户体验投入不足。(长期存在的机器人账号问题也雪上加霜。)尽管如此,拉斯科夫表示,鉴于Tinder庞大的市场覆盖和增长潜力,他将优先推动该品牌的复苏,而非Match旗下的其他品牌。Tinder目前覆盖185多个国家和地区,去年贡献了Match总收入的一半以上。
拉斯科夫正通过尝试新功能来改变用户对该品牌的认知,其中许多功能都由人工智能驱动。该公司近期推出了“星座模式”和“音乐模式”,以及“双人约会”选项和人脸验证功能,以帮助将不良用户拒之门外。此外,该公司还宣布即将推出一款虚拟快速约会工具,通过照片验证的用户可加入虚拟活动,进行三分钟的视频聊天。目前,该公司正在测试“化学反应”功能,该功能利用人工智能分析个人资料信息及用户对问题的回答。
在Tinder品牌重塑设计会议中,上下两张演示幻灯片展示虚拟快速约会活动
目前有迹象表明,这一战略正在奏效。5月早些时候,该公司发布财报称第一季度营收增长4%,超出华尔街预期。在财报电话会议上,拉斯科夫表示,业绩改善的主要原因是Tinder——这款应用几乎所有的收入都来自订阅和单项升级服务——在经历了一系列产品优化后,“现在表现得好多了”。
更大的变革还在推进中。拉斯科夫正在主导一系列重大产品更新,包括采用更大胆、更清新的配色方案以及更简洁的界面设计。据彭博看到的原型图显示,个人资料照片占比更大,感觉更具高级感和精致感;而个人简介和问答部分则改用纯色处理,取代了浓重的渐变效果,从而提升了可读性。
该公司还正在开发一项名为“群组”的新功能,允许女性用户组成好友小组,进而与一群单身男性建立联系,组织由六人至十余人规模的“结伴聚会”。该功能预计将于未来数月内推出,旨在缓解一对一见面的压力,同时也不必放弃与朋友晚上出去玩。(该功能还将包含男女混合及同性取向群组。)
这个群组功能在拉斯科夫新设立的“展示与分享”会议上进行了讨论,在这些会议上,小型团队侧重特定的应用体验,而他认为这已成为“推动创新的重要机制”。在彭博参与的数次会议中,各个团队提出了涵盖应用不同领域的改进建议,从会员页面到消息传递及配对功能的优化。
Tinder员工在加州西好莱坞的Match Group办公室参加品牌重塑设计会议
比如,公司正在考虑引入一种机制:如果一对匹配用户长时间未聊天,女性必须确认是否仍有兴趣。另一个例子是:如果女性多次查看了男性的个人资料页面,男性可能会收到提示,表明对方很可能愿意开启对话。此外,公司还在考虑提供一个空间,让用户可以说明自己想要找什么样的人。在一张幻灯片中,个人资料的模拟界面显示:“理想型包括高个子、喜欢独立音乐,以及那种古怪却可爱的人。”
Tinder产品副总裁克莱尔·瓦塔纳贝(Claire Watanabe)表示,Z世代的约会者对如何“在网上展现完整的自我”有着不同的期望和看法,这与以往仅需个人简介和五张照片就足够的标准大相径庭。
“我们真正致力于展现一个人的多维度特质,”她说,“能够根据个人兴趣——无论是运动还是动漫,两者的氛围完全不同——来描述或展示更多真实的自己,这一点非常重要,特别是对年轻用户而言。”
她补充道,正在考虑的其他许多功能都围绕“推进势头至关重要”这一理念构建。
“配对成功后,你越快开始聊天、产生火花并约会,约会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因此我们希望找到巧妙的方式来引导用户,”她说,“人们可能觉得还有很多选择,但我们希望将用户的注意力引导到那些我们认为能帮助他们实现真正目标的配对关系上。”
人工智能正助力Tinder快速推进。拉斯科夫表示,目前该公司约80%的代码都是用人工智能工具编写,公司也鼓励员工尝试不同的模型。他说自己经常使用GPT,通过他所描述的模拟个人资料“角色”(包括害羞的“艾比”或外向的“贾丝明”)来测试新功能或概念,以观察这些角色可能作何反应。拉斯科夫和高管团队还会通过Slack与现实中的“艾比”和“贾丝明”交流——这两位Z世代大学生会向Tinder团队提供反馈。
Tinder x Pickle Pop Social Play活动现场
在公司内部,员工们仍然看好拉斯科夫的战略,并认为线下体验是核心产品的重要延伸。不过,Tinder并非唯一一家押注通过更多现实世界互动来增强在线社区体验的公司。今年早些时候,Bumble推出了“Bumble IRL”活动,包括健身课程、联谊会以及各城市的单身人士见面活动,以此缓解约会疲劳。在早前接受彭博采访时,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惠特尼·沃尔夫·赫德(Whitney Wolfe Herd)表示:“我坚信,五年后人们会对我说‘我们是通过Bumble认识的’,而不是‘我们是在Bumble上认识的’。”
沃尔夫·赫德曾经共同创立了Tinder并协助推出标志性的滑动配对机制,她最近透露,Bumble计划在今年晚些时候淡化滑动配对功能,转而采用人工智能驱动的配对方式。然而,拉斯科夫表示:“滑动配对仍将是Tinder体验的核心组成部分,”未来几个月即将推出的新型交友方式将与之并存。他指出,公司发明滑动功能的初衷是为了操作简单、直观自然,让用户掌握主动权。
“它能帮助人们快速轻松地作出决定,从而减少摩擦和疲劳,”他说,“它之所以经久不衰,是因为确实有效。”
从许多方面来看,该公司已摆脱了“科技兄弟”时代的阴影,那个时代因恶劣的企业文化而声名狼藉。(2014年,沃尔夫·赫德以涉嫌性骚扰和歧视为由起诉了Match Group。这起诉讼最终以庭外和解告终,具体金额未予披露。)早期员工已所剩无几,拉斯科夫及其高管团队——包括Tinder首席产品官马克·坎托尔(Mark Kantor)——表示,他们不会把过往的成功归功于自己,也不会把失利归咎于自己。如今,产品团队的高层领导中约有50%为女性。
Tinder首席产品官马克·坎托尔
“成功的产品往往不会很快改变,因为本来就行之有效,”坎托尔在谈到Tinder历史上相对缓慢的创新步伐时说,“谷歌搜索20年来都没有变过,但现在ChatGPT问世了,他们突然开始惊呼:‘天哪,接下来会怎样?’”
像其他主流约会应用一样,Tinder对人工智能也有宏大规划,但认为这项技术应当用于强化人际联系和真实感,而不是替用户发言或做决定。“我们绝不希望以违背用户真实本性的方式呈现某人,”坎托尔表示,“我们绝不会美化照片,让你看起来像是站在埃菲尔铁塔前。但我们可能会调整照片的宽高比和光线,让画面更协调。”
目前,Tinder的策略仍专注于丰富其工具,以帮助人们通过更多方式建立联系,无论是通过改进算法、共享音乐品味等功能,还是组织当地的匹克球活动。
“如果我们为用户带来更好的结果,他们会告诉朋友自己是如何认识伴侣的,或者为什么度过了愉快的周末,”坎托尔说道,“这将为我们带来更多业务,哪怕他们最终配对成功并离开了应用。”编辑/陈佳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