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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财联
图源丨网络
2026年9月24日,余承东出现在合肥一家鸿蒙智行门店。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巡店。他带来两个关键信息:尊界超豪华SUV已进入量产前评审阶段,计划2027年初上市;同时宣布华为将“聚焦尊界、享界、智界、尚界”四界,让每个界获得更充足资源。
问界不在这份名单里。
九天前,一纸公告宣告了鸿蒙智行生态自诞生以来最大的机制调整:问界的经营主导权从华为终端转移到赛力斯,产品定义、品牌营销、渠道零售、服务体系全部由赛力斯主导,华为退居“参与赋能”。
余承东在合肥的公开表态,是华为高管首次公开解释调整的动因:“赛力斯这几年跟我们合作,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现在他们想自己主导,于是提出来他们自己做。我们支持他们。”
这句话的潜台词很清晰:华为的“样板间”,要自己开门迎客了。
PART 01
一场迟到的“毕业典礼”
要理解这次调整的分量,需要回到五年前那个起点。
2021年,华为与赛力斯联手推出问界。彼时华为面临的外部压力众所周知,手机业务承压,它需要证明自己在智能汽车领域的技术能力能够变现。赛力斯则是一个在主流市场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传统车企,需要一次彻底的品牌跃迁。
双方选择的路径后来被称为“鸿蒙智行”模式:华为深度介入产品定义、设计、营销、渠道,车辆在华为门店销售,华为终端BG承担销售业绩。赛力斯主要负责制造。
这套模式在商业上被验证是成功的。问界M7、M9先后成为爆款,问界品牌在30万以上市场站稳脚跟。截至2026年3月份,问界全系累计交付突破100万辆。但成功的代价是,问界的高端溢价,本质上是华为技术、华为品牌、华为渠道的溢价。
多项权威调研数据印证了这一点:66.8%的用户购车时核心参考的是华为品牌,58.1%的M9车主是华为手机用户,87%的M7下单用户是被华为乾崑智驾、途灵平台技术打动。
赛力斯本身,在消费者决策链条中几乎不构成独立变量。
(调整说明,来源:品牌官方账号)
所以当9月15日调整公告发布前,当天午后市场就因“合作模式调整”的传闻引发大跌,赛力斯A股跳水5.09%、港股跌超6%,创年内新低。傍晚,赛力斯与鸿蒙智行正式发布公告,证实了这一调整。
更致命的是终端信心的松动。据媒体报道,第37周鸿蒙智行订单8650台,第38周骤降至6150台,一周净流失2500台,环比跌幅逼近30%,而流失的订单几乎全部来自问界系列。有用户的自嘲精准道出了品牌降级的落差感:“华为粉有福了,终于开始东风小康了。”
这句话的残酷之处在于,它揭示了一个被华为光环掩盖了五年的事实:问界从未真正建立独立于华为的品牌资产。
PART 02
数据的另一面
但如果只看订单下滑和股价跳水,会遗漏更完整的图景。
赛力斯2026年半年报显示,营业收入574.93亿元,同比减少7.87%;归母净利润-17.17亿元,由盈转亏,同比暴跌约158%。利润总额-23.53亿元,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123.76亿元。
赛力斯在财报中的解释是“产品销售结构发生变化,二季度主力车型处于产品迭代过渡期,产能及销售规模效应未充分释放”,以及电池、芯片等核心零部件价格上涨和资产减值计提。
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浮出水面:赛力斯卖得越多,是否亏得越多?据赛力斯赴港招股书披露,赛力斯向引望智能支付硬件采购费和2%技术授权费,向华为终端BG支付8%渠道服务费,合计10%固定刚性抽成。加上2024年25亿元买断问界品牌、115亿元收购引望10%股权,四年累计流向华为体系1113.35亿元,占同期总营收的29.29%,而赛力斯四年扣非净利润仅14.82亿元。
当问界销量攀升时,这些成本被规模掩盖;当产品迭代出现空窗,亏损便暴露无遗。市场分析普遍认为,赛力斯接棒主导权,表面上是一次“品牌自主”的升级,实质上可能是一次被动的成本重构。
PART 03
四界的分化:一个生态的“偏科”真相
问界“单飞”之所以引发如此大的震动,根本原因在于鸿蒙智行的其余四界,远未准备好分担压力。
2026年8月,鸿蒙智行整体交付42101辆,同比下降5.6%,环比下降6.5%,月度交付同比增速首次转负。其中问界超2万辆,占比接近一半;智界8000多辆;尚界7000多辆;享界1000多辆;尊界不足千辆。
这是一个典型的“一超多弱”结构。
智界是四界中体量最大的。奇瑞汽车董事长尹同跃在9月28日智界RX发布会上披露,智界全系累计交付即将突破20万辆。但结构极度依赖单一车型,智界V9一款MPV贡献了绝大部分销量。
享界的亮点在30万以上新能源轿车市场:S9与S9T累计交付超6万辆,连续9个月居该细分市场销冠。但近期月交付已回落至2000-3000辆区间,2026年6月整体交付仅2859辆,品牌面临“前高后低”的增长压力。
尊界的叙事更具戏剧性。S800累计交付超1.9万辆,连续10个月位居百万级豪华车销量前列。但“销量暴跌90%”的话题一度登上热搜,从2025年12月巅峰月销4223辆,到2026年8月不足800辆。对于一个均价超百万的品牌,这种回落有产品生命周期因素,但也说明超豪华市场的需求池极其有限,首波华为忠实用户的一次性释放之后,增量从哪里来是未知数。
尚界是唯一被市场视为“黑马”的品牌。前8个月批售超5万辆,上汽甚至追加10亿元升级金桥专属工厂。尚界切入的是15-30万主流市场,理论上空间最大。但尚界的成功高度依赖华为品牌溢价和渠道赋能,上汽自身品牌的辨识度反而被弱化。
四界各有亮点,但合在一起看,没有一个品牌具备问界巅峰时期的势能。余承东说“安徽占了一半,尊界和智界,一个是销量最好的,一个是卖得最贵的”,这句话更像是在窄众市场里寻找亮点,而非描述一个健康的品牌矩阵。
PART 04
华为的初衷:兑现了多少?
回到那个核心问题:华为“不造车,只做智能网联汽车时代的电子螺丝钉”,华为汽车业务这个战略定位到底实现了吗?
在技术渗透层面,答案是肯定的。
乾崑智驾搭载量突破190万台。除了鸿蒙智行“五界”,华为还通过HI模式与阿维塔深度合作,通过零部件模式向奥迪、比亚迪等车企输出方案。“电子螺丝钉”的业务定位正在落地,华为在做的,是让智能汽车的核心技术成为可复用的标准化模块。
但在“帮车企卖好车”的品牌层面,鸿蒙智行模式暴露了一个结构性难题。
五界中,问界的成功几乎完全绑定于华为的品牌信用。当华为试图将这套信用复制到智界、享界、尊界时,问题出现了:华为的品牌信用是有限的、不可无限分割的。“含华量”从一个稀缺标签变成了普惠配置,它的溢价能力必然被稀释。以2026年华为推出的896线激光雷达为例,前脚余承东宣布在尊界S800、新款问界M9上首发搭载,后脚智界R7、S7和阿维塔12官宣跟进,短短几个月后技术快速下放至20万级车型,问界曾经引以为傲的正在变成华系标配。
余承东说接下来要“聚焦四界”,让每个界获得充足资源。这句话的反面是:过去资源过度集中于问界,其余四界从未获得过与问界同等的生长窗口期。现在问界走了,四界终于可以分到更多“华为注意力”,但市场是否会给它们足够的时间?
据媒体报道,2027年1月1日起,问界将撤出部分鸿蒙智行和华为专卖店,部分门店会保留继续销售问界。届时,尊界SUV将在2027年2-3月启动交付,尚界的中大型家用SUV也计划在秋季发布。
这些时间节点构成了华为智选车模式的一次压力测试:当“样板间”自己开门迎客,华为还能让剩下的“展厅”里人头攒动吗?
PART 05
一个尚未完成的实验
华为的“不造车”承诺,在技术供应商层面是真诚且成功的。但在整车品牌的培育层面,鸿蒙智行五年的实践揭示了一个更复杂的真相:品牌信用的转移比技术方案的输出困难得多。
问界“单飞”的本质,是华为试图从“品牌操盘手”回归“技术赋能者”。这个选择在战略上是正确的,华为不可能永远用自己的信用为合作伙伴的品牌溢价背书。但它同时意味着,赛力斯必须证明自己能够独立支撑一个高端品牌的定价权,而尊界、智界、享界、尚界必须在问界留下的空间里,找到各自的生存逻辑。
余承东在合肥门店里说“大家选择哪一界,我们都希望这辆车能陪大家好好过日子”。这句话朴素得不像一个战略宣言,但它或许道出了华为在汽车领域最真实的处境:从“改变世界”的宏大叙事,回到“卖好每一辆车”的朴素现实。
问界的“毕业”,不是华为造车故事的终点,而是它作为“电子螺丝钉”真正接受市场检验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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