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创业邦
就在昨晚,关于梁文锋那场四小时的投资人会议内容,又刷屏了朋友圈。
外界最想搞清楚一件事:一家没有商业计划书、没有KPI、甚至没有组织的AI公司,凭什么在两年多时间里,从一群平凡的人长成全球AI牌桌上最不可忽视的玩家之一。
我们梳理了那场会议的完整内容,从愿景、商业利润、技术路线,到算力、组织、国产芯片等十个维度,试图还原梁文锋在那240分钟里真正想传递的东西——不是融资叙事,而是一套关于如何做成AGI的完整逻辑。
以下是十个框架下的核心梳理与部分金句摘录,全文附于文末(点击阅读原文可下载)
愿景驱动
梁文锋在整场会议里,花了最多时间讲的,不是技术路线,不是商业模型,甚至不是竞争格局——而是愿景。他说得很实在,二十年前最崇拜杰克·韦尔奇,后来发现那些具体的管理方法论大多过时了,但韦尔奇说对了一件事:公司最重要的是愿景。愿景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你怎么做。
DeepSeek没有KPI、没有严格的规章制度、甚至没有成文的组织架构,靠的是一个共识——怀着对世界的善意,做一件金钱以外的事情。他反复强调,最开始那几十个人如果冲着赚钱来,根本不会加入。
梁文锋说,AI这个市场足够大,大到可能占掉人类社会GDP的百分之十以上,谁想独占,谁就会被历史抛弃。克制不是道德选择,是生存策略。越克制,越容易做成。
金句摘录:
1. 我们是怀着一个对这个世界非常大的善意来做这个事情,我们觉得这是对人类有用的,这是一个金钱以外的事情。
2. 一个公司最重要的是它的愿景。管理一个大公司,靠的不是你的规章制度,靠的是愿景。愿景是什么呢?愿景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愿景是你怎么做,不是怎么说。
3. 我们就是用一群非常平凡的人,做成了一件不平凡的事情。这个跟我们的克制、跟我们的愿景是一脉相承的。
合理的商业利润
梁文锋在定价这件事上,说得非常具体。他的标准是十个月收回设备成本,V3和Flash版本都按这个来。当初团队担心需求太大,把价格定得偏高,后来他主动降到四分之一,公司群里一片欢呼。大家高兴不是因为能多卖,而是模型做得那么好、价格又那么便宜,终于让所有人都用得起——这是他们的成就感来源。
这听起来跟商业逻辑反着来,但梁文锋算了另一笔账。他说在这个价格区间,用户需求是没有弹性的,再翻一倍价格,token消耗量不会有明显变化。但他不涨。
短期看是让利,长期看是战略。克制能让公司更从容,让团队更有凝聚力,让社会更乐意接纳你——这些东西加起来,比多赚那点钱更值。
金句摘录:
1. 我价格再低,对这个社会的幸福感也没有增加很多。……降价首先公司不会有更多的收入,对社会来讲也没有更多的价值。
2. 开源的目的是让这个东西对人是有用的,而不是我们赚最多的钱。
3. 有克制,也是会让你比较长利。
通往AGI的技术路线图
梁文锋把AI的发展比作阶梯,每一步都踩在之前的台阶上。去年的阶梯是CoT,让AI通过思考来提升智能上限。今年的阶梯是Agent,让AI能做更多的事。但Agent走完之后,AI依然不能替代一个普通员工——因为它缺一个东西,叫持续学习。你招一个新人,花两个月熟悉公司环境、认识同事、听懂暗语,就能上手干活。AI不行,你得把所有上下文事无巨细地告诉它。
所以他说,下一个必须跨过去的障碍,就是持续学习。跨过去之后,AI就能自己研究、自己迭代下一版模型,那时候会来到一个所谓的“奇点“。
但梁文锋强调,那不是突变,是渐进的过程。先解决持续学习,再做自我迭代,最后才是具身智能。这个顺序选对了,就不用加班,因为后面的活可以让前面的技术来干。
金句摘录:
1. 我们离下一步还差一个持续学习。AI的发展,我们可以理解成它是一个阶梯。去年的阶梯是CoT(思维链),今年的阶梯就是Agent。
2. 在Agent之后,我们觉得应该要解决的问题是持续学习,就是怎么让模型可以持续地学习,而不是说你要给它一个很强的训练。
3. 持续学习之后,可能我们就会来到一个奇点。……当这个模型能够持续学习之后,它已经能够做人类能做的所有事情了。
4. 我们先解决持续学习,再解决那个自我迭代的奇点,再解决具身智能,这个路上就很轻松。因为到后面之后,你可以用前面的技术来帮助开发后面的技术。
战略与商业化
外界总在问DeepSeek的商业化路径是什么,梁文锋的答案有点反直觉——他说商业化是副产品。公司真正关心的是AGI路线图上的技术突破,C端用户和B端收入都是顺带长出来的。
去年春节突然火起来的时候,根本不在他们的剧本里,团队就是想把技术做好,结果那些拼命抢用户的公司没抢到,一个没去抢的人反而被流量撞上了。
他觉得这就是降维打击。心里想的是AGI,手上做的是AGI,中间产出的API服务、开源模型、用户量,都是顺带的事。今年B端收入增长不错,但他强调没有花大力气去做,连客服和销售都没有,用户自己找上门。其他公司为了做产品而做模型,他们是为了做AGI而做模型——这两者的组织效率和人才吸引力,不在一个维度上。
金句摘录:
1. 我们的API定价是一个合理的利润,大概是我们到市场上买一批设备回来,十个月收回成本,我觉得这是一个合理的利润。
2.如果利润最大化,应该把价格设得更高。因为在这个价格区间,用户的需求是没有弹性的,就是我价格再翻一半,或者说我价格再抬高一倍,token的消耗量区别不大的。
3.我们的一个模型,一开始我们担心需求太多,所以一开始把价格定得比较高,团队里大家不是很高兴。后来我把价格又降下来了,降到四分之一,大家就很开心。
团队与组织
整场会议里,梁文锋只有一次用了“就这么简单“这种不留余地的语气——在谈团队稳定性的时候。他说,最大的核心利益只有一条:保持团队的稳定性。只要大家不走,一定能做成AGI,其他都是时间问题。钱不是问题,资源不是问题,唯一可能让事情黄掉的,就是人散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把融资和期权看得很重。最近一轮融资之后,老员工拿到的期权足够多,核心团队的稳定性有了保障。但他也清楚,不是所有人都冲着钱来,大家留下来是因为相信能在一个做AGI的环境里做点事。从历史上看,DeepSeek的人才流失率比同行低很多,这是他最骄傲的事情之一。
金句摘录:
1.我们最大的核心利益是要保持团队的稳定性。这是我们最大的核心利益,甚至可以认为是唯一的核心利益。
2.我们前面的经历给我的启示是,AGI这个愿景是很强大的。这个人才优势不是说我的人比他更聪明,而是这些人才我怎么组织起来,怎么激励他,然后怎么合作。
3.你把聪明的人聚在一起,并不是说他自然而然就能够合作,自然而然就能够非常有激情地去奔一个目标、去完成的,所以你需要一个愿景。
4.我们最大的核心利益是要保持团队的稳定性。这是我们最大的核心利益,甚至可以认为是唯一的核心利益。只要我能够保持团队的稳定性,我一定能做成,一定能做成AGI,就这么简单。
算力与资源
谈到中美AI的差距,梁文锋非常直白:只有一点,就是资源。DeepSeek现在大约两万张H系列等效算力,大部分是最近一两个月才到。而美国那边已经在训八百B激活的模型,需要五万张最新卡。国内目前还在几十B激活的规模上打转,差了一个数量级。他算了一笔账,即便把融资的几百亿全花完,也训不起那种规模的模型。
但他说这不是绝望的事。算力少就做算力少的事,在几十B的规模上把实验做透、把效率做到极致,等资源积累到下一个台阶再往上走。他认为人才的差距本质也是算力差距导致的——没有足够的卡,做实验的机会就少,人才成长就慢。这个问题短期内无解,华为的产能有限,英伟达的卡买不到,只能一步一步来。
金句摘录:
1.我们跟美国之间最大的差距是在资源上面。算力资源一方面是国内本身卡就买不到,另外一方面是我们的资本投入比美国要少。我们在资本投入层面上少了很多,基于人才的工资在这里面占的比重是很低的。你看他们开的薪水一个亿美金这种,但算起来,人才的薪水还是占比很少,大头还是算力。
2.我们看到的所有区别,包括人才的区别、模型能力的区别、应用的区别,可以认为都是因为算力资源上的区别。
3.我们跟美国的差距可能是落后美国12个月,落后美国可能12到18个月,或者说6到12个月。反正简单说,就是落后美国两年,然后只用美国二十分之一的算力把这个事情做出来。
聚焦与决策
梁文锋说,过去三年里,任何一个时间点跑来说商业化路径、产品线布局,都是浪费时间。因为变化太快,你根本预见不了三个月以后的事情。
DeepSeek选择的是只做AGI主线,其他东西再热也不碰。比如视频生成,Sora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冲进去,他觉得很奇怪,这东西跟智能上限有什么关系?商业上可能是个好生意,但跟他们要做的事情没关系。
这个克制体现在组织上就是“不做“。因为做的事情少,每个人分到的任务就少,所以不用加班。因为不用加班,团队有松弛感,做研究的人才有空间去想真正重要的问题。外面看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模式——做研究、搞开源、不追热点——但梁文锋说其实很轻松,因为舍弃得够多,反而走得更快。
金句摘录:
1. 在过去三年,任何一个时候你来跟我说商业化路径、产品线,都是浪费时间。
2. 我们公司整体上是建立在共识的基础上的,我并不是说我一个人决定所有事情,而是我要寻求共识。我在公司内的权威以及在公司内的影响力,是建立在共识的基础上的。
3.这个决策机制其实是一种寻求共识的机制,这并不是说我能够推动一个什么事情,它一定是共识,我才能够推得下去,然后我才会去推。
4.随着人员的增加,我们会做这个调整。应该是我们马上就得做这个调整,因为我已经在做这个调整。已经不做这个调整的话,很多事情是没法推进下去的。确实有很多部门,是应该有组织架构的。
国产算力与生态
梁文锋对国产芯片的看法比大多数人乐观。他认为CUDA的护城河正在快速瓦解,原因有三:AI可以写代码来构建生态、新的高级编程语言让重写算子变得容易、计算卡市场已经超过游戏卡,英伟达没有理由再把两者耦合在一起。这些变化叠加出口管制的现实,给国产芯片创造了一个历史性的窗口期。
他预计未来一年内,市场会扭转“国产芯片用不起来“的认知。DeepSeek已经在跟华为合作,拿到了一万六千张950卡,虽然只相当于四千张B系列,做不了下一代模型,但足够帮华为把生态跑通。他坦言华为的问题是产能而不是技术,四张华为卡顶一张英伟达卡,落后两年,但只要价格和生态能平替,这个差距可以接受。
金句摘录:
1. 国产AI芯片替代现在是有个历史性机会的。国产芯片的生态完全没有问题。之前认为是有问题的,认为是用不起来、不好用,但是未来我觉得一年之内,我们能够扭转这个认知,或者会用事实来扭转这些。
2.国产AI芯片的硬件和生态都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产能不够。国产卡适配这一点,没有障碍,英伟达挡不住。如果是在一个正常的商业环境里面,我能买到英伟达的卡,那么国产替代是比较难的;但是在英伟达的卡买不到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迫不得已,都要去做国产芯片。
3.我对国产算力是比较乐观的。我觉得在这一点上,英伟达是在掘自己的坟墓。华为的超节点,华为的950超节点,在性能和价格上可以完全平替英伟达的GB200、GB300。
模型效率与Scaling
很多公司没有动力把模型成本做低,因为低成本意味着少赚钱。但梁文锋说这是DeepSeek的愿景决定的——团队里大多是普通人,知道用户用这个服务要花钱,有同理心,希望别人负担得起。而且在中国算力紧缺的背景下,成本越低,同样资源下能训的模型就越大。大公司可以靠加资源解决问题,他们只能靠提高效率。
关于Scaling,他相信规模越大效果越好,目前远没有摸到上限。
硅谷说Scaling到头了,那是硅谷的事,中国人离那个还很远。DeepSeek训练模型的大小不是基于“多大就够了“,而是“手里有多少资源“。
他算过一个账,如果目标是拿走AI市场百分之五的利润,一定会被只想拿百分之一的人打败。所以最好的策略就是只赚合理利润,用克制造就竞争力。
金句摘录:
1. Scaling,我们是信Scaling,肯定是规模越大,效果越好,能够解锁更多的功能。阻止我们Scaling的其实就是算力,并不是我们不想Scaling,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算力去做这个Scaling。
2.我们训练这么大的模型,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这么大的模型就够了,而是我刚好有这么多资源。我是按照我的资源来算,我能够接受、能够训练的模型是多大,是这样算出来的,并不是这个模型就够了。
3.硅谷在说Scaling到头的时候,那是对硅谷来说;对中国人来讲,我们离那个还很远,我们根本就没有Scaling到那个程度。这个Scaling包括数据的Scaling、模型规模的Scaling,然后训练成本。
文化与组织
DeepSeek的组织方式在科技公司里算异类。梁文锋说他们“没有组织“,实际是两条线并行:一条自上而下,比如发V4版本时大家分工配合;一条自下而上,每个人有一半时间完全自由,想做什么做什么,没有KPI、没人管。
他要求正式安排的时间不超过员工所有时间的一半,剩下的留给个人探索。
加班在这个公司不太常见。一方面是做研究需要松弛感,逼太紧反而出不了东西;另一方面是因为足够聚焦、做得少,自然不需要加班。
他承认产品很多地方不完善,但也不急着补,这本身就是文化的一部分。这套打法能不能支撑到AGI那天,梁文锋没有给出确定的答案,但他觉得在目前这个规模上,它就是最优解。
金句摘录:
1. 我们非常聚焦,就意味着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少。那么我要做的事情少了,每个人分到的工作就少了。
2. 从下而上,就是每个人自己想做什么,自己做,没有人管他,没有KPI。
3. 大家看到我们的产品很多都不完善的,我们也没有去补它。这也是我们的一种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