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深水财经社 乌海
8月10日晚，康尼机电（603111.SH）为一段横跨九年的资本悲剧告一段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康尼机电赔偿机构投资者投资损失9979.93万元；国泰海通证券在50%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约4989.97万元），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承担40%，时任董事长陈颖奇和总裁高文明各承担2%。
这是A股首例头部券商因保荐项目财务造假被判50%连带责任的终审案例。
更耐人寻味的是，被判承担2%连带责任的陈颖奇和高文明，正是康尼机电2025年底那桩“580万聘回8名退休高管”争议事件中的核心人物。
中介机构全部要赔钱
那么这次终审判决的责任分配是如何分配的呢？
江苏高院终审判决书显示，康尼机电赔偿机构投资者9979.93万元，国泰海通在50%范围内连带，苏亚金诚在40%范围内连带，陈颖奇个人2%、高文明个人2%。
深水财经社注意到，在A股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券商被判承担如此高比例的连带责任，极为罕见。
此前的类似案例中，中介机构的责任比例通常在10%-20%之间。比如*ST中安案中招商证券承担25%连带责任，已是当时上限。
而本次国泰海通被判50%，直接将头部券商的“看门人”责任推到了新的量级。
四大中介机构更是无一幸免，券商、审计机构、评估机构、律所，全部被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国泰海通的前身之一国泰君安证券，正是2017年康尼机电并购龙昕科技的独立财务顾问。九年过去了，这笔交易的“后遗症”仍在持续发酵。
34亿并购导致的31亿巨亏
这个案子的缘由是2017年的那场并购，当时曾经A股市场里的知名案件。
当年，康尼机电以34亿元对价收购广东龙昕科技100%股权，评估增值率高达317.66%。龙昕科技主营消费电子精密结构件，客户包括OPPO、VIVO等手机厂商。
没想到收购完成仅半年，雷就炸了。
2018年6月，康尼机电发现龙昕科技原实控人廖良茂私自以公司3.045亿元定期存单为第三方提供质押担保。
随着调查深入，一个持续三年的系统性财务造假浮出水面：2015年至2017年，龙昕科技通过虚开增值税发票、未开票即确认收入、伪造合同等方式，累计虚增收入约9.01亿元，虚增利润约3.48亿元，这意味着公司超过四成的收入是假的，近八成的利润是编的。
2018年年报，康尼机电对龙昕科技计提大额商誉减值和坏账准备，全年净亏损31.51亿元。
此后六年（2019-2024年），康尼机电累计净利润约24.16亿元。即便如此，仍未能填平2018年那一个窟窿。
造假者廖良茂也被法律严惩，他在2020年被判合同诈骗罪，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责令退出犯罪所得19.33亿元。2022年江苏高院终审维持原判。该案后来被收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促进民营经济发展典型刑事案例。
2021年7月，证监会对公司罚款30万元，时任董事长陈颖奇和总裁高文明各罚5万元。
此后17名投资者以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为由提起诉讼，累计诉请金额高达3.83亿元。截至公告日，公司已对全部投资者索赔累计计提损失2.16亿元，对12名投资者履行完毕赔付，剩余3名自然人投资者诉讼仍在二审中。
两位责任人有何颜面领顾问费？
如果说投资者赔偿是这场骗局的法律终局，那么康尼机电在2025年底掀起的另一场风波，则让外界看到了这家公司的另一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2025年12月24日，康尼机电发布公告称，金元贵、朱卫东、张金雄等合计8名人员于2025年6月从公司董监高相关职务上离任，公司拟聘任他们为高级顾问或高级专家。
其中3名高级顾问（退休返聘人员）每人每年薪酬不超过30万元；5名高级专家（离任退居二线人员）每人每年薪酬不超过其离任前2024年度薪酬的60%。
按此前公布的相关董监高2024年度薪酬计算，上述聘用费用合计约580万元/年。
深水财经社注意到，这8人中，包括了前述终审判决中被判承担2%连带责任的两位关键人物——原董事长陈颖奇和原总裁高文明。
公告一出，市场哗然。
一家因并购标的财务造假而巨亏31亿元、投资者索赔高达3.83亿元的上市公司，要花580万元/年“养”8名已经离任的原高管？更何况，其中的陈颖奇和高文明，正是当年那笔问题并购的直接决策者和执行者。
面对质疑，康尼机电在2026年1月11日紧急回应，8人均为公司创业阶段的创始团队成员，所以他们功高劳苦，还指望他们能继续发挥余热。
同时，3名高级顾问（金元贵、朱卫东、张金雄）自愿放弃原定的30万元年薪，继续无偿履职；5名高级专家则在工作职责不变的情况下，自愿将薪酬上限从2024年度薪酬的60%降至40%。
看起来好像是公司做了让步，但是无论是给多少钱，这个道理却说不清楚。
一家因管理层失职导致巨额损失的公司，是否还有义务为离任高管的“专业资源”持续买单？那些在投资者索赔中被判承担个人连带赔偿责任的前高管，到底应该退休还要从公司拿钱？还是应该向投资者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