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锋4小时会议纪要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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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锋4小时会议纪要更新

  记者丨赵云帆

  编辑丨郑世凤 张伟贤

  7月22日深夜,一篇《梁文锋四小时投资人会议实录》的文章,在游戏科学冯骥的朋友圈“安利”下,悄然在科技圈被顶上热搜。

  几乎同一时间,鲜少在社交平台露面的美团联合创始人王慧文也转发了这份实录,给出了“这格局,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的短评。

  随后,梁文锋的会议纪要原文开始在网络上流传,其中包含更多他对未来AI行业规模的判断,以及对国产算力现状、前景的判断。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整理摘录了部分内容。

  资料图

  中美差距与算力

  “我们跟美国的差距主要在资源上面,然后人才上面差距不是很大。人才不是瓶颈,资源是最大的瓶颈。资源首先影响到人才培养,因为算力少,我们能做的实验机会比较少,所以人才整体上比美国有差距。人才的差距,本质上也是因为算力的差距。我们看到的所有的区别,包括人才的区别、模型能力的区别、应用的区别,可以认为都是因为算力资源上的区别。”

  “现在最大的模型,它激活大概是800B(B即10亿参数);国内的话,我们还在几十B的这个规模,国内最大模型可能就几十B激活,那么差一个数量级。如果我要训练跟它同样大的模型,应该需要五万张GB300,或者华为950,二十万卡。这只是训练,还没有考虑做研究。”

  “我们可能落后美国12到18个月,或者说6到12个月。反正简单说,就是落后美国两年,然后只用美国二十分之一的算力把这个事情做出来。未来我们要把这个叙事改写,就是我们用它几分之一的算力,但是把这个时间缩得更短,缩到6个月、3个月,我觉得这是一个目标。以及我们甚至可以在某一些方面超越他们。但是在总体算力还是有数量级差距的情况下,全面超越是不现实的;但是在某一些重点、有取舍的地方,我们有一些地方超越可能是可以的。”

  “我们是信Scaling,肯定是规模越大,效果越好,能够解锁更多的功能。阻止我们Scaling的其实就是算力,并不是我们不想Scaling,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算力去做这个Scaling。我们离探索这个Scaling的上限还比较远,就是没有那么多算力。硅谷在说Scaling到头的时候,那是对硅谷来说;对中国人来讲,我们离那个还很远,我们根本就没有Scaling到那个程度。”

  “ToB业务的上限应该还是需求,在现在这一代AGI、AI技术的背景下,ToB的需求应该是有限的。它会快速增长,但并不是一个无穷大的事情,最终还是受制于需求,不是算力。随着技术持续有突破,这个需求会越来越大。”

  “在很多体验方面,有可能我们是能比美国做得好的。在产品方面,产品能力上不一定会比美国差。成本应该也会比美国低,所以有可能中国还是会有竞争力的。成本这个很好理解,是因为他们都不用做,所以他们就不发展这个能力。他们肯定没有我们重视这个事情。我们可以把它当作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但对于他们来讲,这个是不重要的。产品也是,国内有很多公司,产品能力还是可以的。所以我觉得这两方面可能是有结构性优势的。”

  国产芯片与生态

  “国产AI芯片替代现在是有个历史性机会的。英伟达CUDA的护城河在快速地被瓦解,快速被瓦解的原因可能有三方面:一方面是现在有了AI之后,我要建立起这个生态比以前容易很多了,因为AI可以写代码。用AI来构建这个生态,就可以把跟英伟达一模一样的生态构建出来。我们家出了一个技术,叫TileLang,是一种高级语言。用这个高级语言来写CUDA的算子,可以很快地把英伟达的整套生态全部都写一遍,再结合AI,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障碍。”

  “因为CUDA,英伟达它是从游戏卡演变出来的,所以它在很多地方,游戏卡的设计跟其底层架构是一脉相承的。但现在的趋势是,以后就不再耦合了。那么专用芯片,不管是华为还是英伟达自己,以后都是专用芯片,都不是之前的这些东西了。在这个背景下,原来英伟达生态的作用就大幅度减少了。因为对于一个专用芯片来讲,跟CUDA没有什么关系,它跟CUDA是不绑定的。”

  “国产AI芯片的硬件和生态都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产能不够。未来一年之内,我们能够看到有一个事情被验证:国产芯片的生态完全没有问题。之前认为是有问题的,认为是用不起来、不好用,但是未来我觉得一年之内,我们能够扭转这个认知,或者会用事实来扭转这些。国产卡适配这一点,没有障碍,英伟达挡不住。”

  “华为950超节点,在性能和价格上可以完全平替英伟达的GB200、GB300。价格肯定要贵,但贵得有限。价格贵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一百,贵百分之一百无所谓,贵百分之两百都无所谓。比如贵百分之一百,我觉得在价格上已经可以平替了。在任务上也是可以平替的,所有GB300能做的任务,华为超节点都能做,延迟什么都一样。唯一的代价是,四张华为卡顶一张英伟达的卡,同时落后两年。”

  “在AI这个事业上面,在AI这个事情上,应该国内一两年是能够做到跟国外差不多的,或者可能今年就能做到平替国外的模型。但它还不是AGI。国产硬件在这个时间能追上吗?我觉得国产方面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国内首先得解决生态的问题,因为生态是一个信心的问题。解决生态的问题,然后再解决产能的问题,我觉得应该是能够逐步解决的。我不太相信未来五年之后,我们还卡在产能的问题上。现在肯定是卡在产能问题上,今年、明年、后年,我觉得可能都还是卡在产能问题上,但五年之后,我觉得可能不一定,我还是比较乐观的。”

  关于AI公司的最终利润

  “AI这个事情足够大,最终它可能得占掉人类社会GDP的百分之十。它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你不可能独占这个事情,一定得跟别人分享,否则你肯定活不下来。这跟之前开源做一个软件可能是不一样的,因为那个软件的市场就没那么大。但是AI这个事情实在太大了。”

  “如果说AI能做到十亿美元的话,那么基本上我公司的现金流可能就能够回正了,能够覆盖我的研发费用,能够覆盖所有费用,在模型的优化上也还有空间,所以整体降价空间还是比较大的。”

  “哪怕是模型开源,你把所有东西都告诉别人,别人要用起来,这个门槛也非常高。其次,他要用起来,还要成本做得很低,也很难很难,没有那么容易。并不是我开源了,他就能够轻易地做到跟我一样的部署成本。”

  “开源并不会影响我的收入。开源和商业付费之间没有冲突,这个模式是不是长期可以持续的?我觉得是可以的。就在我们这个愿景下,我觉得开源是长期可以持续的。”

  “我们给的开源模型,跟我们自己部署的模型是不是一样?是一样的。我们不会说开源一个差点的模型,然后我们自己部署的时候用一个更好的模型,是不会的,是一样的。这也说明它其实没有冲突。我们去年一整年,在C端我基本就是开源了,然后C端的服务没有看到冲突,真的没有看到冲突。”

  “C端和B端,都是我们做AGI路上的副产物,跟我做AGI没有冲突。我并不是为了做C端,或者为了做B端而去做它,而是我们做AGI是为了做AGI,刚好能产出这个东西,我就把它拿来做商业化了。”

  “如果说我的目标是,我要让AI占全人类GDP的百分之五,理论上算这个账还是成立的。但我有个问题,我会被另外一个愿意只占百分之一的人打败。因为另外一个人说,我做得这么好,但是我只要拿全球GDP的百分之一就可以了,那么就会把我打败。这时候如果又出来另外一个人,说我只要百分之零点一就可以了,那么又会把前面的人给打败。从宏观上来讲,不管这百分之几是从哪里拿,彼此之间没有区别,都是一样。拿得多的人会被拿得少的人打败。”

  “大家做大模型的那一部分,其中不要说某一家独占,说我要拿走全部利润,这个肯定不行。如果说每一家都只拿合理的利润,那么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人去做大模型。差距只有两个东西:一个是时间,一个是成本。所以不至于哪一家有暴利。成本控制得好的人就多赚一点,成本控制得差的人就少赚一点,仅此而已。”

  “假如说我今年能够有几亿美元的B端收入,再加上我们C端有用户,那么这本身就已经有一定的商业基础。如果明年我们B端有收入,如果这个需求可以再增大的话,公司离净利润已经不远了,可能就已经是净利润了。可能就已经不是一个纯烧钱的阶段了。或者说,最坏情况卖API,可能都能够支撑一个上市公司。就如果说技术后面没有新的进步了,我们的技术就冻结在这里了,那么最后我们就全力卖API,把这些服务做好,我觉得也够的。”

  “我们本质上还是一个公司,我们要考虑怎么活着。所以B端对我们肯定是重要的,因为以后可能得靠它活着。只是说现在不重要,因为它现在是个成本线。我们本质上还是一个公司,只是说我们在考虑赚哪些钱、什么时候赚钱、赚多少钱、靠什么赚钱,只是说我们有取舍。很多公司做得很伟大,因为它有一种利润以外的追求。那个追求最后不但没有影响到它的商业化,反而能让它商业化得更好。”

  终局竞争

  “所有大模型竞争,它终局的差距会体现在什么地方?最终的差距应该是三方面:一是成本,二是时间,三是用户体验。除此以外,可能是没有什么差距的。成本肯定是一个差异,我觉得可能成本是排在第一位的区别。然后第二个就是时间,你什么时候能够做到。第三个可能是体验,用户体验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但长期商业化路径,本质还是第一个成本,第二个时间。”

  “在全球AI主导分工的时候,中国公司很有可能扮演的一个角色还是产量最大的。常理来讲,我们的产能最大,包括芯片,芯片可能我们的产能最大,我们的电力最多,所以我们的AI最终很有可能是三极之一。中国人会把这产品做到最便宜,然后再在效果上追赶,毕竟现在很多商品,中国产跟美国产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未来可能AI也是这样,但是中国产的AI可能价格会更便宜。这个便宜可能是系统性的低。”

  “AI人才的短缺也是阶段性的,并且我们已经看到,大幅度被缓解了。因为AI人真的不缺,每个公司很快会把人培养出来,培养人是很快的。所以,AI这个行业整体上,不管是生态、模型公司还是什么,人才都不缺。人才缺肯定是一个短期现象。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长期缺某一类人的情况。”

  “国内现在做模型的公司有点太多了。美国可能就三家,中国做基模的公司太多了,最终一定是不需要那么多人去做基模的,一定会收敛。所以资源也是比较分散,某种程度上也比较浪费。因为现在可能大家觉得做这个事情的利润率非常高,所以一定要自己做。但当他发现这个事情可能没有那么高利润的时候,可能就不做了。中国最后有个三四家竞争,竞争就很充分了,价格绝对已经够打价格战了。”

  “Anthropic现在超过OpenAI,这是不是长期的?我觉得这不是长期的,这肯定是阶段性的。OpenAI和Google,未来大概率还是会交替上升。其实Anthropic在Code Agent上的优势没有那么大,其实并没有说它碾压OpenAI。我们公司可能有一半的人觉得OpenAI是更好的。它是这三家里面效率最高的,它花的成本、烧掉的钱应该是最少的。”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以及未来的任何一段时间,花很多时间去思考如何丰富我们的产品有什么用吗?半年前讨论出来的商业化是什么?一定是我要去做广告,然后我要去做电商,我要去在产品里面植入电商,然后要跟本地生活融为一体。肯定没用的,因为变化太快了。你这个产品,如果说你在前面,或者我们现在这个阶段,去花很多时间做商业化考虑、商业化路径,产品线它生命周期很短。我觉得没有到这个时候。”

  “国内我们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的话,我觉得最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全力做通用的Agent,其他的Agent优先级应该更低,包括金融、医生这些Agent。要先做Coding,因为Coding Agent能够做到很多,还有很多垂直的Agent。现阶段我们觉得最重要的,应该还是Coding Agent。”

  关于AGI技术路线

  “如果说你能够把一个问题描述得很清楚,给它完整的上下文和指令,它已经超过人类了。AI的发展,我们可以理解成它是一个阶梯。去年走的阶梯是CoT,就是思维链——通过思维链的方式,可以让智能达到一个更高的水平。今年的阶梯就是Agent,因为用Agent的方式,能力范围会更大,智能上限会更高。”

  “Agent之后,我们觉得应该要解决的问题是持续学习,就是怎么让模型可以持续地学习,而不是说你要给它一个很强的训练。下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解决怎么持续学习,这个是看得到的,是相对来讲比较明确的。就是卡在前面的这个障碍,你必须要跨过去,而且一定是有办法能跨过去的,但需要时间。”

  “下一代模型的核心能力,我觉得它必须要有持续学习的能力,它才能叫下一代模型。在那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成本更低,然后效果做得更好,速度做得更快。但是要有大突破,它应该具备持续学习的能力。”

  “持续学习之后,可能我们就会来到一个奇点。这个奇点就是,当这个模型能够持续学习之后,它已经能够做人类能做的所有事情了。它就能够自己开发自己的版本,能够自己再研究,然后开发自己的下一个版本,开发更强的人工智能模型,所以它就会到一个奇点,能够实现自己的迭代。但这个奇点并不是一个奇点,它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这个过程可能也是一个比较长的渐变,它不是个突变。”

  “这一步走完之后,我觉得才是具身智能。到具身智能之后,它就走进现实世界,可以给你做家务,可以给你养老。我们先解决持续学习,再解决那个自我迭代的奇点,再解决具身智能,这个路上就很轻松。因为到后面之后,你可以用前面的技术来帮助开发后面的技术。奇点之后再做具身智能,那个就不用人来做,就不用我们来做了,那个模型自己就可以出来了。”

  “我们现在比较相信一个叙事是,AI可以加速AI的研究。就是说,它不是线性的,因为你可以用AI来加速你自己的研究,所以它到后面可能是非线性的。语言模型的Scaling,我现在没有看到有上限。我们现在的智力水平,或者美国的智力水平,都没有看到上限。”

  “具身肯定还是要进入,最终具身。所以对我们公司来讲,自然而然,可能终点都是具身。因为对一个正常人来讲,他的需求并不是电脑,他需要的是……所以他还是需要具身智能来解决具体人力的需求。如果说目标是解决人力需求的话,那么具身我觉得就是绕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