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9日,节能国祯发布公告,正式终止总投资22.42亿元的泰州市海陵区城市生态水环境治理PPP项目。不只节能国祯,今年上半年,光大水务、中原环保、冠中生态、侨银股份等数十家上市环保企业都接连披露项目终止、政府回购、债权重组公告。
作者:易君仁
7月29日,节能国祯发布公告,正式终止总投资22.42亿元的泰州市海陵区城市生态水环境治理PPP项目。
不只节能国祯,今年上半年,光大水务、中原环保、冠中生态、侨银股份等数十家上市环保企业都接连披露项目终止、政府回购、债权重组公告。
细看各家公告不难发现,这场终止潮实则由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事件交织而成:一类是运营多年的成熟特许经营项目,因地方政府各类原因被提前收回经营权;另一类则是企业主动叫停尚未开工或仍在建的重资产新项目,主动压降投资风险。
01.
存量项目被动离场:政府提前收回特许经营权,补偿分歧成行业痛点
这一类项目大多早已完成前期建设投入,不少已经平稳运营数年,距离特许经营到期还有十余年甚至二十余年,已经成为企业稳定获取现金流的核心资产,最终却因各种原因提前终止合作,是当前政企矛盾最突出的领域,政府收回项目一般有三大现实缘由:
第一,地方财政收支承压,长期欠费无力履约。 过去大量水务、生态修复PPP项目,高度依赖地方财政拨付的可行性缺口补助。随着土地财政收入持续走弱,不少区县财政难以按时足额兑付污水处理服务费,长年累月形成巨额欠款,项目现金流难以为继,地方政府只能通过资产回购、债务分期重组的方式完成清算。
节能国祯吴桥县城区污水处理厂便是极具代表性的案例。该项目2018年落地,总投资5000万元,约定25年特许经营周期,属于存量污水厂TOT模式PPP,实际运营还不足8年便提前终止。当地累计拖欠污水处理服务费超5300 万元,地方政府最终决定提前收回特许经营权。公开信息显示,节能国祯已聘请律师拟通过司法途径主张权益,另据上市公司公告,该纠纷正处于庭前调解阶段。
康达环保旗下济源污水处理厂同样属于这类情况,经考虑济源污水处理厂的营运状况及未来营运成本,以及追讨未付费用所涉及潜在成本及资源,康达环保董事会认为出售事项将使本集团节省大量济源污水处理厂的营运开支及潜在开支。最终双方协商终止特许经营,当地政府一次性拨付6500万元结清部分款项,剩余欠款分多年逐步兑付。
蒙草生态、绿茵生态多个草原、文旅绿化PPP项目,也采用现金搭配工业用地抵债的方式,分批偿还多年积压的财政欠款。
第二,落实PPP新规整改要求,按停不合规存量项目。 115号文、1013号文落地后,全国范围内开启PPP项目规范化整改,新规收紧政府付费类项目门槛,优先支持具备使用者付费基础的项目,一大批前期签约、尚未动工的大额PPP项目失去合规存续基础,只能协商终止。对于企业来讲,这也是及时止损的关键决定。
光大水务青岛市崂山区的张村河水质净化厂二期及一期提标改造工程便是典型,该项目总投资6.88亿元,项目于2024年3月完成签约,时隔两年最终宣告终止。从财务影响看,光大水务表示此次终止无重大不利影响。项目公司尚未成立,根据协议安排,各订约方进一步同意本集团可获返还其因该项目所产生的相关支出及成本。对于终止原因,光大水务表示,是由于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项目监管框架的变化,为遵守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联合发布并经国务院办公厅批准的《关于规范实施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新机制的指导意见》(国办函〔2023〕115号),公司决定终止该项目。
从去年开始,多地存量及在途PPP项目面临重新评估与清理,尤其是污水处理、垃圾处理等领域,项目合规审查标准显著提高,行业告别此前粗放扩张的发展阶段。
蒙草生态今年5月曾表示,公司已通过债务重组终止8个PPP项目,回收现金约7.2亿元,随着化债工作深入推进,现金流得到持续改善。
天津创业环保股份去年11月公告,董事会审议通过了《关于终止恩施市大沙坝一期、二期(谭家坝)污水处理厂及配套管网工程特许经营项目的议案》,受PPP新机制政策调整影响,董事会同意终止该项目。
文章开头提到的,节能国祯投资22.42亿的泰州市海陵区城市生态水环境治理PPP项目提前终止,也是因为类似原因。节能国祯在公告中提到,因2023年起国家财政部政策调整,全面暂停上述项目入库工作,导致本项目至今未能纳入财政部全国PPP项目管理库,且客观上已无入库可能,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的政策原因。
第三,地方政府基于公共利益决策主动收回项目。此类情形核心诱因包括城市规划调整(如新建污水处理厂导致区域服务重叠)、水源保护区重新划定、环保标准升级致使原项目无法满足新要求,以及地方政府为整合水务资源、实现国企或平台公司统一运营而回购项目,收回过程中通常涉及补偿方案的协商。
在具体执行中,各类项目的补偿方案合理性成为讨论的焦点。协商一致各自欢喜;协商不成,对簿公堂的也不在少数。
02.
新项目主动停摆:企业收缩重资产投资,卸下包袱、稳步向前
和政府被动收回成熟的特许经营项目不同,另一批终止案例是企业基于自身经营规划主动做出的选择。这类项目大多停留在规划、在建阶段,尚未形成大规模固定资产沉淀,企业主动叫停大额基建投资,本质是行业规避财政回款风险的直观体现。
严控资本开支,守住现金流安全底线,也是本轮集中叫停部分项目的主要原因。
在当下财政紧平衡的市场环境中,企业开始主动斩断新增大额垫资项目,减少资产负债压力,盘活流动资金应对存量项目回款风险。
科净源(维权)原本规划投入8380万元扩建深州环保装备产业基地二期,为控制固定资产投资风险、整合现有生产线产能,企业直接终止项目建设;
冠中生态终止总投资2.23亿元的云南建水历史遗留矿山修复募投项目,项目治理面积超千公顷,因区域协调难度大、行业修复标准更新、施工工作面无法保障导致项目停滞,公司终止项目并将剩余近8800万元募集资金永久补充流动资金;
侨银股份按照风控策略主动压降云贵等高垫资区域存量环卫一体化项目,审慎收缩财政回款不确定性较高的县域固废分拣重资产特许经营布局,暂缓新增分拣设施基建投资。
与此对应,不涉及大额基建投资、资产减值、长期财政付费拖欠等风险的委托运营项目模式,获得市场青睐。
今年,碧水源接连拿下北京翠湖、永丰两座再生水厂委托运营订单;中建环能中标金川集团镍钴股份有限公司镍冶炼厂电积二车间废水处理系统综合运维服务项目;以及去年北控水务持续落地的山东、成都等多地的水务委托运营项目。
行业似乎已经形成统一共识:未来行业增量不再来源于新建水厂、垃圾焚烧厂、生态修复工程等,而是海量存量环保设施的专业化运营服务。
03.
结语
2026年这场大规模项目终止潮,并非简单的短期市场波动,而是政策调整、商业模式短板、企业发展战略三重因素共振催生的行业重构。
从今年上半年企业集中公布的几起项目终止案例来看,有来自地方财政的压力,也有政策额调整后,项目走向更加规范化的阵痛,最关键的是,看到了企业在稳现金流、拒绝盲目投资的决心。
站在政企双方视角,这场调整带来的启示清晰明确。对地方政府而言,处置存量特许项目必须恪守特许经营协议的契约精神,建立公允、完善的补偿清算机制,平衡地方化债需求与社会资本合法权益,稳定市场投资预期;对环保企业而言,经营布局需要持续压降高垫资、财政依赖度高的重资产项目,优先布局使用者付费、委托运维类轻资产业务,持续优化资产负债结构;放眼整个行业,资金薄弱、仅靠融资承接工程的中小型企业将加速出清,手握成熟运维技术、现金流稳健的头部水务与环境服务商,市场份额会持续提升。
本期编辑:徐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