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田涛 华为管理顾问、“管理进化四部曲”作者
我从小崇敬科学家。长大后,阴差阳错,几十年里打交道最多的却是企业家,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知名或无名的企业家。我敬重科学家,也敬重企业家。对企业家除一份沉厚的敬重之外,还多了一份沉郁的悲悯之情。
企业家精神的本质,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悖论抉择与动态的悖论转换。本书第一部分的“企业家精神的六个悖论”对此有系统和深入的讨论。本书的每个部分都贯穿着悖论观。
最后,我想进一步从悖论哲学的层面,回顾和提炼本书中一些比较重要的观点。
“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与“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优秀的船长只有在掌舵时才变得亢奋”,优秀的企业家也大抵如此。
一旦让他们放下每时每刻的承担,离开挑战与压力,离开与危机、风险抗争的角色,他们中的大多数就会在精神层面变得手足无措,甚至在生理层面快速衰老。
所谓“不朽的事业”,是卓越企业家们生命节律的一部分、一大部分,乃至于全部。
与“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相比,能够摧毁企业家意志与力量的常常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是离开奋斗与创造、苦难与辉煌、喧哗与充实之后的寂寞与孤独,是空虚所带来的“后脊背发凉”。
卓越的企业家是被使命与理想、责任与命运“绑架”了的少数人、极少数人。
商业的奇妙逻辑:
利用一个支点生成一个“帝国”,
然后输出一个具象的物质或精神世界
商业,本质上是一场关于“无中生有”的叙事。卓越的企业家大多是那种能够利用一个微小的支点撬动各类资源要素,进而实现从“0”到“1”,并在“1”的后面添加无数个“0”的少数人、极少数人。
所谓“支点”,或许是一个创造性火花,或许是一项颠覆性的技术,或许是关于市场的某种洞见,抑或是企业家不屈不挠的意志。但本质上,是“人学”:是如何将一群人、一大群人、千千万万的人组织起来、凝聚起来、激荡起来背后的观念,以及观念支配下的方法论。
任何一家伟大企业、一流企业,它不仅仅是在为消费者提供物化的产品与服务,也在传递着无形的精神与文化形态。
过去500年以来,企业通过商业活动,深刻介入了定义人类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的洪流中。其中最典型的莫如美第奇家族,它不仅缔造了300年的金融帝国传奇,而且是欧洲文艺复兴运动举足轻重的奠基者之一。
事实上,从古至今的商业组织从来都不仅仅是为了赚取利润,也在自觉不自觉、主动或被动地参与塑造一种区域文明、国家文明,乃至于人类文明。
因此,伟大和卓越的企业家的另一重身份必然是使命家:国家主义者与人类主义者的混合体。
商业的永恒之谜:可理解性与不确定性
商业世界始终存在着一种深刻的二律背反:一方面,我们追求商业的“可理解性”,通过战略矩阵、财务模型等多种管理工具试图掌握某种规律;另一方面,商业的本质却是绝对的“不确定性”。
我们付出的所有管理努力本质上都是在试图用有限的“知”,去逼近无限的“未知”:通过流程与制度,试图将组织的每个系统,从生产到制造、从产品到服务、从组织到人,变成一个像精密钟表一样可理解、可预测的系统。然而,成熟的企业家深知,所有的模型在人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在“黑天鹅”降临时都脆弱如纸。
不确定之谜,要求企业家必须具备一种悖论人格:既是理性主义者,精算每一分利害和每一步风险;又必须是冒险者,敢于在不确定性的迷雾中果断决策与前进。卓越领导者既重视数据,又不能迷信数据。数据是决策的依据之一,而在灰度思维基础上的洞察力、行动力与纠偏力则关乎未来。
市场最迷人也最折磨人的地方就在于,你永远无法完全看透它,你只能在洞察力、行动力、纠偏力的“三力折叠”中去接近真相,通过不断的试错与迭代建立一种脆弱而动态的平衡。
判断力是直觉的产物,而理性姗姗来迟
在生死攸关的战略决策中,理性总是姗姗来迟。卓越的企业家首先是一个“直觉动物”,其次才是一个“理性思考者”。
所谓的判断力和洞察力,绝非简单的逻辑推演。判断力或洞察力首先是企业家对未来机遇或危机的近乎动物本能的嗅觉。这即是直觉,而直觉又是千万次经验、教训、阅读与思考在潜意识里的瞬间爆发。
在商业的黑色森林里,当普通人在迷茫困顿中寻找火把时,领袖必须依靠非凡智慧与超人勇气点燃自己心中的火把,进而让它成为众人前行路上的火把。
理性是一种复盘机制,也是纠错机制,更是直觉的完形机制,是将直觉发展为可执行、可预测、可矫正的决策导图与行动工具,进而实现闭环的机制。然而,如果你等待所有的条件都成熟、所有的逻辑都自洽才去决策,那么机会早已失去。
卓越的企业家敢于在逻辑尚未圆满、证据尚未充足的时刻,听从内心的召唤,拍板定案。这种“直觉领先,理性跟随”的思维结构,是平庸管理者与伟大企业家的分水岭。
判断力,本质上是企业家在孤寂中对“天机”——“天赐机遇”的瞬间领悟。
欲望的魅力不可抗拒,
无穷欲望往往会挣脱主人的控制
许多商业英雄不是输给了时与势,不是输给了自我智慧与勇气,也不是输给了竞争对手,而是输给了自己的欲望管理。欲望抬起了他们的财富与名望,欲望也窒息了他们的金钱与浮名。
欲望最深刻的悖论在于,在空间概念上它是无法度量的,在时间概念上它是没有终点的。
从古至今,无穷欲望一直困扰着世界上最优秀的大脑。
卓越的企业家是自我欲望的主人,也是组织欲望的有效激发者与把控者——用欲望搅动理想,用雄心控制野心,用理性扼制欲望,用欲望对抗欲望。
“人在苦难中更像一个人”
越是杰出的企业家,越容易被偶像化、被神化。普通企业家亦然,在某个圈子中,尤其是在自己“一手遮天”的团队中,他同样也会被一群利益人或非利益人“宠坏”,从而变得形象不真实,进而演进和异化到自我神化。在企业发展烈火烹油、如日中天时,颂歌颂语入耳入心,耳根会变软和更具选择性,“心”会变窄和更具偏好性。久而久之,追求C位就成为一种“企业家病”,而“C位病”对企业家和企业的危害是最为严重的。
卓越的企业家无不是历经劫困而磨砺出来的,他们深知:胜利常常是英雄的祭品。所以,他们总会在鲜花如瀑布般洒落时绕开鲜花,在掌声雷鸣时直起自己的耳朵,在大团圆时躲开C位。今日拒绝被捧上神坛,是为了明天不被赶下神坛。
而那些没有经历过过山车似的人生低谷和过山车似的企业低谷的人,他们仰望满天繁星时往往会忘掉脚下的大地,“被神化”的那一刻,他们会以为“瞬间永恒”。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苦难是最好的教科书,“走麦城”(企业的失败故事)是最冷峻的企业管理案例教材。“人在苦难中更像一个人”,企业家在低谷时最像企业家:冒险的、进取的、创新的、奉献的、个性十足的那个真样子,而非虚矫伪饰、拿腔作势的模样。
苦难也是一面冷峻的镜子,会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与世界的关系、与时代的关系、与客户的关系、与员工的关系、与团队的关系。它让我们学会做有血有肉的非完人,做回本真的“我”:既非虚晕的“超我”,亦非蜷缩的“小我”。
把C位多留给他人,给团队,给员工,给创新者和奋斗者,给创造价值的每一位贡献者。
“你们要进窄门”与
“逆风执炬,必有烧手之患”
“你们要进窄门。”于企业家而言,何谓窄门?创新。技术创新——产品创新、商业模式创新、组织创新、制度与流程创新等。宽门之内,貌似一马平川,却熙熙攘攘,内卷严重,最终通向平庸与衰败之门。窄门意味着高失败率,也意味着高回报率。
另外,走窄门的人往往不求此时此刻的掌声,求的是企业家理想和企业使命的达成,乃至于对国家与人类使命的承担。
“逆风执炬,必有烧手之患。”选择窄门,就意味着“逆风执炬”。逆风而行,火势必然回扑。“烧手之患”是每一位卓越的企业家、创新者和使命人的宿命。它可能是财务的巨额亏损,可能是名誉的毁损,也可能是身心的极限透支。
但企业家精神的伟大之处就在于那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纵使火焰燎手,纵使双手血肉模糊,只要心中的火种不灭,便要固执地执炬前行。
对失败与痛苦的耐受力是进入卓越企业家境界的唯一通行证。唯有经历过“烧手”的剧痛,你手中的火炬才能在暴风雨中长明不熄。坚韧不拔不是因为看到了希望,而是因为坚韧不拔才有希望。
商业和科技窄门的尽头,往往是一片很少有人抵达的“流淌着奶与蜜”的优山美地,那里只留给那些勇于在逆风中忍受烧手之痛的执炬者,比如乔布斯、马斯克、黄仁勋、哈萨比斯、任正非……这样伟大和卓越的企业家。
“不驰于空想,不骛于虚声,
循正道而行,故无所不至”
不驰于空想。一流的企业家大多是擅长制造梦想的故事家,但同时,他们也会时刻警惕自己和团队滑向空想,滑向大而无当。仅靠讲故事就征服世界,那不过是幻象和幻想。企业家在用使命和愿景唤醒自己内心四射的激情、唤起众人澎湃的激情时,这只是“组织起来”的序章。讲故事的目的是将“故事”导向行动,导向组织的战斗力与凝聚力,导向效率与结果,而不是一个人或一群人的“梦游”。
不骛于虚声。真正的强者信奉的是“笨功夫”。真正有自信、有力量的企业家懂得屏住呼吸,拒绝喧闹,他会将个人的全部智慧和能量、企业的所有资源和能量最大限度地聚焦于企业的技术和产品创新,聚焦于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聚焦于客户。客户是企业存在的唯一理由。
所谓的“粉丝经济”是一种反常识逻辑。谁是企业和企业家无理由的甲方?客户。谁是企业和企业家永远的“上帝”?客户。谁是企业和企业家永恒叩拜的对象?客户。
循正道而行。尊重常识,尊重规律,尊重人性。听起来平淡无奇,却是通往伟大的最快路径;知法、遵法、守法是企业一切行为的底线,也是高压线;信奉和坚守商业伦理。
企业家的信用史就是企业的信用史,企业家的性格史就是企业的性格史,企业家的命运史就是企业的命运史。
“岂曰人谋,亦惟天命”;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南史》作者李延寿在评价梁武帝时批论:“岂曰人谋,亦惟天命。”1000多年后,伟人毛泽东在这段评论的天头上用红笔批注:“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一生纵横捭阖、雄才伟略的他写这段批注时,内心到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涛?无人得知。
今日今朝今时,企业家们从李延寿的批论中,尤其是伟人毛泽东的哲论中,能够获得怎样的启迪和警示呢?
每一个成功或曾经成功的企业家在回望成功时都必须承认,除了个人的汗水与谋略,还有一种不可捉摸的力量叫“天命”——时代大势与历史机缘。“时来”之际,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你转身,资源、人才、技术会因缘际会地向你涌来,那是“天地皆同力”的辉煌,但也会让有些企业家产生一种自己无所不能的错觉。
企业家更要警惕“运去”的时刻。历史的周期从来无情。当时代的风口转向时,当技术范式发生革命时,曾经点石成金的谋略可能失效,曾经力拔山河的英雄也难免感到“不自由”的悲凉。
对“天命”敬畏,能让企业家在巅峰时保持清醒,明白自己只是浪潮上的舞者,而非大海的主人;也能让他在谷底时保持尊严,明白失败往往是周期的必然,而非对自我的全盘否定。
“听天命,尽人事”是一种哲学觉悟,也是企业家精神层面最高的圆融。
“长期看,我们都会死”(凯恩斯);
长期看,任何组织都会衰亡
“长期看,我们都会死。”经济学家凯恩斯用这句话揭穿了经济学虚假的理性完美,而企业家则必须把这句话当作组织的每日警钟。熵增是宇宙的铁律,繁荣往往是衰亡的序曲。
无论是苹果还是谷歌,无论是英伟达还是华为,无论今天它们多么强大,无论它们在技术上有多么领先,从物理学的尺度来看,它们终将走向衰亡。
如果不承认这一点,所有的管理都会陷入盲目的乐观与僵化的自保。一个拒绝面对死亡的组织,必然无法焕发新生。
正是因为看到了“必死的终局”,卓越的企业家才会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与时间赛跑的危机感。任正非从创立华为之日起,每个发展阶段都在“危言耸听”:“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华为?”“衰亡”是所有卓越的企业家关于组织命运的“通感”,乔布斯如斯,贝佐斯如斯,马斯克如斯。
危机感激发组织的求生欲,求生欲倒逼组织熵减:自我批判+创新与变革,以推迟衰败和死亡的到来。
黄仁勋说:“所谓赢,就是尽可能久地留在赛场上。”
“向死而生”的态度赋予了卓越的企业家们一种纯粹的意志:既然终局已定,不如承认衰亡的必然,这恰恰是开启长青之路的唯一钥匙。
长期主义的本质不是追求长生不老,而是在有限的个人生命和组织生命周期里尽可能地创造价值。即使组织这艘船最终会沉没,但它在航行中留下的航迹,它所沉淀下来的管理文化、思想与技术,会在人类商业文明的星空中留下些许的回响。
恒星消亡时,会把种子撒向太空;物质短暂,唯文化生生不息。
“四不主义”:
不怀旧,不抱怨,不辩解,不钻圈
这是企业家自我管理中的四项修炼。
不怀旧。过往的勋章往往是未来的枷锁。一个总是沉溺于昨日辉煌、留恋于旧时代的企业家,本质上已经失去了对未来的感知力。真正的强者永远看向地平线,他们把过去当作灰烬,只从灰烬中汲取火种。
不抱怨。抱怨是弱者的底色,它除腐蚀意志、稀释团队斗志外毫无益处。卓越的企业家在面对不公、政策波动或市场寒冬时,选择冷峻地接受现实,并在现实的缝隙中寻找和把握走出困境的支点。
不辩解。在商业世界里,由于信息不对称和利益博弈,被误解和被曲解是常态。平庸者急于剖白,试图向外部寻求理解;而卓越者深知,时间是唯一的裁判。
诗人但丁名言:“走自己的路,让他人去说吧。”胜利是最好的辩解。
不钻圈。企业家在企业内部管理中的一大职能是警惕圈子,以理念之道与制度之器防圈子和拆圈子。企业家在组织外部应该做到:不建圈子、不进圈子、不走圈子。当你在江湖风月中尽享骄傲与虚荣时,浮梦消散,你很可能要用余生的尊严尽失和无尽落寞来偿还。
再加一条:尽量不浮躁。何谓“忍者神龟”?“熬过了所有兔子,跑赢了时间的乌龟”即是。
显,则险矣:“警惕15秒”,“避离15秒”
安迪·沃霍尔曾预言:“未来,每个人都能出名15分钟。”但在AI时代,出名只需要15秒,而毁掉一个企业家的形象、一家企业的品牌也只需要15秒。对于企业家而言,聚光灯不仅可以带来荣耀,更隐藏着风险。“显”的背面就是“险”,这是能量守恒的铁律。
“警惕15秒”,甚至主动“避离15秒”。企业家要学会隐忍与克制,学会在繁华中“匿迹”,在喧嚣中“讷言”。保持低调不是畏首畏尾,是为了给真实的自我、给不完美的组织留出容错的空间。
企业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市场最坏的时候,而是你第一次觉得一切都挺顺的时候,而是你总觉得一切都ok的时候。
与自我和解:
财富、权力、浮名都不是硬道理,幸福才是硬道理
企业家断不可将财富的堆砌、权力的扩张和浮名的响亮视为“硬道理”。当一个人拥有左右行业的能力,威风八面地指挥千人万人,可以支配天文数字的资源后,他应该审视:这些东西是否真的带来了生命的圆满?财富可能是枷锁,权力伴随着孤独,浮名的背后是阴影。在人生的下半场,企业家需要完成一次价值观跃迁:幸福才是硬道理。
这里的幸福是一种灵魂的安顿感。
所谓功成名就之后的自我和解,首先是承认自我的有限性,是不再被外界的评价标准绑架。企业家如果不能在某个阶段顿悟,从而活出真我,活出“拿得起,放得下”的洒脱,那么,他的事业再辉煌也只是一场宏大的苦役。
当一位企业家不再为财富、权力和浮名而战,而是为了责任与使命而奋斗、为了内心的充实与精神自由而前行时,他才真正成了自我命运的主宰者,完成了从“世俗人”向“觉悟人”的转身。
与环境和解:
冷也能安得,热也能处得,风里也来得,雨里也去得
企业家精神不应只有刚猛的冲锋,更要有一种如水般的柔韧。商业环境从来不是恒温的实验室,它是四季轮转、风暴频发的旷野。
所谓的“与环境和解”,是一种“大象无形”的进击姿态。比如当市场过热、资本疯狂时,你要能“热也能处得”,不被狂热的泡沫裹挟;当周期转换、寒冬降临时,你要能“冷也能安得”,守住底线,耐得住寂寞,在冰封中积蓄力量。
企业家精神的内核之一就是坚韧不拔的意志力与强大的适应力的“二力”支撑。和风暖日时,企业家也许像那种“邻家大哥”、同桌键盘侠;而在风骤雨狂时,卓越的企业家方显英雄本色和领袖气质:为众人挡风与撑伞。
冷与热,风与雨,皆是企业家修行的道场。当你能够“冷也能安得,热也能处得,风里也来得,雨里也去得”时,你便从企业家精神的“自然王国”跨入了企业家精神的“自由王国”。
与过去和解: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企业家人生修行的最后一道关口:谢幕。
太多的企业家懂得如何辉煌地开场,却不懂得如何从容退场。许多优秀的企业家在人生下半场被过去的功勋簿囚禁,被“不可替代”的幻觉绑架。
所谓的“与过去和解”,首先是承认历史的接力棒终将传下去,并毫无遗憾地亲手关上那扇属于自己的大门。这需要一种大勇,更需要一种大智。
李白诗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不仅是诗侠的境界,更是顶级企业家的功德圆满。
当你的使命已经达成时,当组织已经建立了自运行的逻辑时,企业家最好的姿态就是悄然转身,把舞台和掌声留给后来者,而自己则隐入苍茫岁月,去寻找那份久违的平常心。
这种谢幕意味着更绵厚的成功:伟大的企业家无不是用一生的努力,缔造了一个从观念到制度、从文化到流程都接近成熟的现代组织,从而实现了一个伟大的悖论——即便没有你,这个组织依然可以生生不息。
这便是企业家精神在哲学层面的圆满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