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刘洋
编辑 | 韩成功
民营发电企业正在经历一场债务暴雷潮。
华夏能源网注意到,最近一年多以来,伴随新能源行业深度调整,大量已经并网、目前仍在正常发电的光伏电站、风电场,其背后的民营新能源企业大量出现债务违约、破产重整。
2020年“双碳”目标出炉后,一众民企迅速投入到新能源场站的建设中,吃到了政策红利。这些民企大部分以BT模式开发电站,先是抢建新能源电站,然后转手高价卖给电力央国企,回款再投入到新的电站开发中,“滚雪球”般迅速壮大起来。
然而,这一模式从2025年开始失效了。“136号文”发布后,新能源电价、发电量进入下行周期,电力央国企收缩了电站投资战线。
而民企往往都是以高杠杆举债建设新能源场站,本身并不具有长期持有电站的资金实力,一旦开发建设的电站不能迅速卖给电力央国企,就很容易出现资金链断裂。再加上电价下行,持有电站难以盈利,这些民营开发企业很多走到了破产境地。
众多发电民企出现债务危机
7月6日,内蒙古通辽市开鲁县荣达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电力”)发布公告,旗下光伏电站正在破产重整。
荣达电力破产重整的光伏电站,坐落于内蒙古通辽市开鲁县辽河镇五分场,总占地2515亩,装机容量49.66MW。该电站为牧光互补电站,由368座屋顶太阳能光伏电站、66KV升压站和外送线路组成,于2017年6月30日并网发电。
无独有偶。今年4月,陕西定边华晖新能源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经债权人申请,并经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破产重整。审计显示华晖资产以50MW光伏电站为主,总负债约3.52亿元,严重资不抵债。
华晖新能源成立于2014年7月,由西安晖泰新能源100%控股,主营业务包括风电和太阳能开发,以及新能源相关设备的研制。2015年至2016年,华晖新能源在陕西榆林定边县建成50MW光伏电站,是陕西榆林定边县早期大型集中式光伏电站之一。该电站拿到了较高电价,为华晖新能源提供了稳定的现金流。
但从2021年开始,受到电站电价下调、补贴退坡、运维成本高企等因素影响,华晖新能源陷入债务逾期、被强制执行、失信状态。“136号文”出台后,受新能源全面入市电价下滑影响,华晖新能源彻底失去了生存能力。
此外,更早些时候,陕西黄龙东泽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龙东泽”)也宣告破产重整。黄龙东泽成立于2015年,2025年6月4日申请了破产清算,是陕北地区中小型民营新能源企业出险的典型代表。
2026年6月,管理人在梳理资产时发现,黄龙东泽手里还有个值钱的“家底”——位于黄龙县界头庙乡景家塬村的20MW光伏电站。这个项目早在2017年6月30日就已经建成并网,目前发电状态正常。该公司也因此转为重整处置。
除了上述出险的民营发电企业之外,港股上市公司江山控股(HK:0295)近日也遭遇了险情。
截至2025年末,江山控股新能源总装机量290MW,全年总发电量30.07万MWh,同比下降6.14%。在限电、电价下降、设备老化、运维投入不足等因素共同作用下,江山控股新能源场站发电量下滑。
伴随着发电量下滑,微薄的发电收入已无法覆盖财务费用与资产折旧。这家专注于光伏电站运营的老牌企业,已出现连年巨亏。2024财年,江山控股实现营收3.93亿元,但归母净亏损高达5.23亿元;2025年,公司实现营收3.32亿元,净亏损仍有2.15亿元。
内外压力“挤爆”发电民企
发电民企遭遇险情,最重要的原因是2025年初“136号文”出台带来的市场环境变化。
“136号文”它宣告了光伏固定上网电价时代的终结,光伏电站赖以生存的盈利模式被彻底改写——由过去固定电价保护下的“躺赚”模式,转向了全面市场化下的“风险博弈”。过去开发电站,只需在开工前算好建设成本和发电小时数,就能锁定收益。如今,收益完全取决于无法预测的市场电价和限电率。
面对市场变局,电力央国企率先收缩战线,一方面甩卖收益不佳的电站,另外一方面开始拒收电站,民营电站开发企业由此失去了最大的收购方。
华夏能源网此前发文介绍过发电央国企拒收电站,导致风光BT项目砸在民企手里的情况。某民营企业集团因此导致120万千瓦风光BT项目全部滞留手中,进而造成严重的债务压力。
电力央国企拒收电站,主要是双方在价格上差距巨大。很多民企要价仍然坚持此前的15%-25%溢价,而央企出价则在过往价格基础上打6-7折。央企给出的价格几乎是民企建设项目的成本价,买卖双方存在着20%-40%的价差,交易无可避免以破裂收场。
除了电力央国企拒收电站,发电民企暴雷还有其自身原因。
首先,发电民企高杠杆举债建设新能源场站,利息非常高。同样举债建设新能源项目,电力央国企贷款利率更低,最低可接近2%;而民企举债的利率最低也要在6%以上,大部分民企贷款利率都要10%以上。仅贷款利率一项,就让发电民企不堪重负。
其次,民营电力企业自身的抗风险能力不足。电力央国企除了新能源电站,还大量拥有煤电资产。“题内失分题外补”,电力央国企即使新能源电站出现了亏损,也能靠煤电盈利来弥补。而发电民企则没有这样的保障,更易遭受市场环境变化和新能源电价走低的冲击。
外有收益下滑、央国企拒收电站,内有融资成本高、资产类别单一,内忧外患之下,发电民企集体暴雷成为必然。短期来看,这些影响因素都很难有显著改善,暴雷的发电民企恐怕还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