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12岁女孩感冒后，服下药店搭配的7种药，突发心衰离世。司法鉴定显示，她自身患有罕见的先天性心肌病，而所服药物之一，是死亡的重要诱因。

潜藏在儿童用药背后的多重风险，该如何规避？“医学界”就此请教了陕西省汉中三二〇一医院儿科副主任医师乔婕。

撰文 | 郭雪梅

据“红星新闻”近日报道，吉林长岭一名12岁女孩感冒后，服用了药店搭配的7种药，后因急性心衰离世。家属质疑药店非法行医，多部门已介入调查。

报道介绍，这7种药品包括新诺明、咳必清、咳平、克咳敏、甘草片、泼尼松、蒲地蓝消炎片。药店负责人自行搭配后拆零售卖，装入普通透明袋中，未标注任何药品名称、用法用量、禁忌或有效期。

药店向患儿母亲销售的药品/图源：红星新闻

媒体披露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女孩因患心肌致密化不全型心肌病，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而上呼吸道感染侵及双肺，服用咳必清（枸橼酸喷托维林），在其死亡过程中起促进作用。

“医学界”注意到，这7种药品涵盖中成药、激素、抗生素与多种镇咳药。专家提醒，一场普通感冒，若同时开出这7种药，属于典型的过度用药，既不符合临床诊疗规范与合理用药原则，也会给身体带来多重毒副作用。

这场悲剧，再度为全社会敲响了儿童安全用药的警钟。

多个药物对儿童有明确禁忌

据“红星新闻”报道，4月底，女孩出现咳嗽、感冒症状，母亲到当地一家药店买药。负责人徐某某不在店内，仅凭家属微信口述的“咳嗽”，既未面诊，也未查体，便自行搭配了7种药品。

女孩服药两天后倒地，送医抢救无效。《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其患有一种罕见的遗传性心肌病——心肌致密化不全型心肌病，最终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七种药物之一的咳必清在其死亡过程中起促进作用。

事后，家属质疑药店无证售卖处方药、涉嫌非法行医。当地卫健部门认定，现有材料暂不构成非法行医，但因徐某某此前私自为他人输液，以非法行医处以5万余元罚款。市场监管部门查实药店长期无执业药师在岗，拟罚款23万元。

截至目前，相关调查和行政处罚程序仍在推进中，也不需要抗生素（如新诺明），更不存在多种镇咳药联用的方案。

“咳必清、咳平、克咳敏、甘草片这几种镇咳药叠加，既有外周镇咳又有中枢镇咳，很容易造成药物过量，引发头晕、嗜睡、口干、心律失常，最关键的是，会大幅抬高黏液潴留的风险。”

乔婕说，咳嗽本是人体排出气道分泌物的保护性反射，强行镇咳，反而会让痰液淤积在呼吸道里，排不出去。

被鉴定认定为“促进因素”的咳必清，正是其中的关键。乔婕介绍，该药仅适用于成人或5岁以上的单纯干咳患儿，痰多的孩子使用前必须经专业医师评估。

因为它有两重风险：一是压制咳嗽反射，造成痰液堵塞、机体缺氧；二是带有轻微的阿托品样作用，会加快心率。

“儿童感冒发热时心率本就偏高，两重风险一叠加，会明显加重有心脏基础病患儿的心脏负担。”乔婕强调，痰多、先天性心脏病、哮喘的孩子，都应尽量避开这类强力镇咳药。

而这名女孩，恰恰患有此前无人知晓的心肌致密化不全型心肌病。这类隐匿的心脏病很难在常规门诊中被发现，家属事先也毫不知情。

乔婕坦言，日常接诊普通感冒患儿时，医生很难全面掌握每个孩子潜藏的基础病与家族史，而儿童脏器代谢功能尚未发育成熟，对药物副作用的耐受度远低于成人。“所以我们反复强调，儿童用药一定要经儿科医师或药师评估，守住'宁可少用，不要滥用'这条底线。”

儿童感冒，到底该怎么合理用药

那么，孩子普通感冒，究竟该如何科学应对？

在乔婕看来，儿童感冒用药要守住四条准则：对症、精简、短期、单一成分。

不少家长有“多种药一起吃，好得更快”的惯性认知，这背后既有用药知识的欠缺，也夹杂着急于让孩子痊愈的焦虑。但盲目叠加药物，往往适得其反，只会加重身体负担、埋下隐患。

她介绍，儿童感冒的处理核心，是减轻不适、防范继发并发症，多数情况下居家对症护理即可：发热、浑身难受时合理退烧；鼻塞、鼻痒优先用鼻喷剂或抗组胺药缓解；咳嗽影响休息时以化痰为主、慎用强力镇咳药；同时注意补水、休息，保持室内适宜湿度。

家长还要学会分辨居家观察与及时就医的边界。

乔婕说，若孩子只是低热或不发热，精神、食欲、睡眠、呼吸都正常，可居家护理观察；一旦出现精神萎靡、呼吸急促、频繁呕吐、无法进食等情况，就必须立即就诊。“尤其是6个月以内的婴儿，发热要格外重视，低龄患儿症状隐蔽，一旦延误，病情容易加重。”

她还梳理了家长自行购药时几个常见的误区。

一是多种感冒药混着吃。复方感冒药的成分常有重叠，比如退烧药对乙酰氨基酚，与常用的小儿氨酚黄那敏都含有退热成分，叠加服用就可能过量。

二是把成人药量减半给孩子吃。儿童与成人在发育和代谢能力上差异很大，有些成人能用的药，儿童未必能用；一旦过量，可能超出孩子肝脏代谢、肾脏排泄的能力，造成中毒。

三是一感冒就吃抗生素。不少家长认为“感冒就是发炎，有炎症就得用抗生素”，这是误解。抗生素对病毒性感冒毫无作用，不分病因地滥用，反而会增加过敏与耐药风险。

四是盲目用强力镇咳药。咳嗽是保护性反射，止咳的目的在于缓解不适，而非彻底止住；盲目镇咳，容易形成痰栓堵塞气道，两岁以下幼儿尤其要避免。

说到底，只有摒弃“盲目叠加用药”这类错误观念，遵从儿科医师与执业药师的专业指导，把居家护理和用药选择做规范，才能从源头上，减少一些这样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