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流程进修
这个季度,阿里交出了一份让市场错愕的成绩单:收入2689.53亿元,同比增长9%,归母净利润却只有105.37亿元,同比暴跌75.6%;自由现金流由正转负,净流出446.7亿元;资本开支676.78亿元,同比大增75%。
舆论的第一反应几乎是整齐划一的:AI把阿里的利润烧穿了。华尔街的质疑声浪甚至压过了财报本身——3800亿的AI投资计划刚执行到一半,1900亿真金白银砸下去,账面上连一个像样的回报都还没长出来,财报发布仅三天后,阿里又宣布配售800亿港元继续加码AI。
烧钱的速度,比质疑声还快。
这个解释对吗?对,但只是账面上的对。
如果“重注AI必然毁掉利润”成立,那工业富联怎么说?同样押注AI算力,工业富联净利润同比增长96%,AI服务器营收暴增230%;拓荆科技净利润翻了13倍。
同一个赛道,同样是重金下注,有人砸出了增长,有人砸出了亏损,中间漏掉的那一环,不叫资本,叫组织能力,组织能力,还是组织能力。
所以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阿里在AI上花了多少钱”,而是“组织——接住了这笔钱没有“。
接住没有,看动作。阿里这两年其实动得很凶,凶到可以用“两年五步”来概括,方向只有一个:把AI塞进一根指挥棒。
2023年,吴泳铭接任集团CEO,第一件事就是把“1+6+N”的分散格局收回来——终止阿里云分拆,自己兼任阿里云CEO。这是阿里从“分权”改回“集权”的起点,逻辑很简单:AI要集中打,不能各自为战。
2025年8月,业务重整合并为四大板块,集团统筹进一步强化。
2026年3月,成立ATH事业群,把通义实验室、MaaS、千问、悟空、AI创新五个板块装进一个团队,吴泳铭直接负责,官方用三个动词概括任务:创造Token、交付Token、应用Token。业内评价这是阿里从“产品为中心”转向“Token为中心”的关键一步。
2026年6月,ATH升级为Token Foundry,依然是CEO直管,周靖人转任集团首席科学家去搞前沿,郑波带着生成侧产品线并进来贴近落地。
2026年8月,财报分部重组,首次把“AI实验室与应用”单列成独立分部——最烧钱的那本账,阿里选择直接摊开给华尔街看。
两年五步,架构图每一次变化的背后,真正变的是汇报关系:AI核心业务由CEO直管。
对一家业务庞杂的大公司来说,“拉直汇报”就是最高级别的优先级宣言——资源调度、投资决策、跨业务协同,全部在集团最高层拍板,不用再等层层审批。
收权之后是破墙。ATH成立之前,阿里内部的AI智能体产品线有十几个,QoderWork、悟空、MuleRun各自为战,底层架构不统一、数据逻辑不统一、安全规范不统一。
直到2026年7月,才启动整合成“千问办公”,到今天仍在调优——有员工在社区直言“现在基本只用QoderWork,很少再打开悟空”。
2026年4月成立的集团技术委员会,统筹人才、算力、项目优先级,为的是避免“顶级算法工程师被淹没在业务琐碎需求里”“GPU时而闲置时而排队”。
吴泳铭还打通各业务板块内网,调整跨部门流动机制,明确提出四年内让85后、90后成为管理团队主力。流程层面做的事,一句话就能说清:把打仗的方式从“各路诸侯”改成“中央军”。
组织动了,流程改了,接下来是钱。
据脉脉员工爆料、阿里未予回应的信息,2026年8月的年终奖出现剧烈分化:同一个P7,在阿里云做模型基建、绩效3.75的,年终奖7.5到8.5个月现金加10到15万股票,总包70到90万;在本地生活做运营、同样P7同样绩效的,只有3到4个月现金,没有股票。
差距两到三倍。这不是年终奖,这是阿里在用真金白银给全公司画赛道:未来属于AI,你在不在里面。
但矛盾也藏在这里。考核的尺子,没跟上钱的流速。
官方在2020年12月就宣布取消强制361考核,可2026年8月,脉脉上的员工还在喊“361体系”,3.25照样没年终奖、照样被贴上“改进”的标签。
制度改了,员工却不知道。。。
更拧巴的是,有自媒体文章尖锐地指出:高度依赖AI刷出31万行代码的员工被奖励,那些花时间校验AI输出、替公司规避重大业务风险的员工,反而因为“效率低下”被惩罚——考核的尺子没有锚定“消耗Token”和“创造价值”的区别,量出来的结果自然荒诞。
换尺子容易,换人心难,这正是组织能力建设里最难啃的部分。
文化层面,阿里今年经历了一场被迫的纠偏。
6月,钉钉前产品经理一篇《置身钉内》,曝光团队高压管理、机械执行,传出核心产研团队流失三四百人。
阿里合伙人委员会罕见下场,内网发文《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其中一句分量最重:“AI时代的创新依靠的从来不是高压和机械执行,而是每位同学的热爱和创造力。”
这是阿里最高决策层亲口承认:旧的管理方式,在AI时代失灵了。阿里研究院院长袁媛的公开表态更坦诚——“不能用先行者的成功掩盖其他人在转型缓冲期里所承受的真实阵痛,托举普通转型者的办法还没有那么多。“连官方自己都承认,组织转型的托举机制是空白的。
那么问题来了:动作动了这么多,钱也砸了这么多,为什么利润还是暴跌75.6%?
两个被单列出来的分部让报表不那么好看。AI云与算力——组织重组最彻底的板块——收入484.37亿元,同比增长45%,EBITA暴增133%,利润率12%;AI实验室与应用——组织还没跑通的那部分——收入33.38亿元,亏损138.61亿元,亏损率415%。共享同一批模型、同一批芯片、同一个CEO,唯一的变量是组织。一个是重组到位后的组织,一个还在重组进行时,组织能力建设的进度差,被账本照得明明白白。
这也解释了整件事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
外界看阿里,看到的是“钱花了、利润跌了”,于是归咎于AI。
但阿里内部的真实图景是:架构改了、流程改了、钱也改了流向,可人的感知、考核的尺子、文化的惯性,还留在旧轨道上。
组织变革比战略发布慢半拍,甚至慢一年——华尔街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它用脚投票投的,正是这个时间差。更何况,阿里真正的隐忧还不只在AI的账本上:客户管理收入同比下滑7%,增长靠即时零售烧钱撑着。份额是租来的,租金一天比一天贵,这才是组织肌肉钝化的症状。
对阿里来说,3800亿的家底给了它“用利润换时间”的资格,它赌的是时间换来的组织能力最终能把账算平。
但对绝大多数企业来说,没有这个资格——战略正确与转型成功之间,隔着一条叫组织能力的鸿沟,多数企业不是死在方向错,而是死在组织接不住。
组织能力从来不是战略的补充条款,而是战略能否落地的唯一变量。变革的真相就是这样:主动痛,叫变革;被动痛,叫抢救。
阿里现在痛的是主动的痛,但这份痛能换来什么,不取决于钱,取决于它能不能在账本之外,把组织能力这件最慢的事,快一点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