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来源:新华财经
北京7月23日电(崔凯)本周,日元兑美元汇率击穿163关口,最低触及163.24,刷新1986年12月以来近四十年新低。日元年内跌幅位居全球主要货币前列,沦为当下最弱货币之一。
就在汇率承压的同一时间窗口,据知情人士透露,由于日元持续疲软进一步加大通胀上行风险,日本央行官员对以快于经济学家普遍预期的节奏加息持开放态度。其明确指出,尽管许多市场观察人士认为央行大约每六个月才会加息一次,但官员们并未预设任何固定的加息路径,若形势需要,完全倾向于缩短加息周期、提前采取行动。
日本央行官员的表态与当前市场主流预期形成显著偏差。在6月16日加息前开展的经济学家调查中,约70%的受访者预计日本央行将维持大约每半年一次的加息节奏,下一次行动最可能在12月。然而,隔夜指数掉期(OIS)市场已率先作出反应,目前隐含日本央行在10月前再次加息的概率约为72%。
这一动向释放了一个明确信号:为捍卫日元汇率及物价稳定,日本央行已准备好打破此前市场默认的"渐进式加息"路径。
政策重心悄然位移:从"推升"到"锚定"
知情人士指出,推动官员开放更快加息节奏的核心因素,在于日本潜在通胀率已愈发接近央行逾13年前设定的2%目标。官员们认为,在当前阶段,密切审视通胀进一步上行的风险尤为重要。
更深层的变化在于政策任务本身的重新定义。部分官员认为,随着潜在通胀逐渐接近2%,日本央行的政策重心正从过去的"推动通胀进一步上升",转向"确保通胀稳定锚定在2%目标附近"。这一逻辑转变意味着,即便通胀尚未明显超标,当局亦有充分理由提前行动。换言之,日本央行对外部冲击的容忍度已降至冰点。
促使这一转变加速的另一关键变量,是日本企业定价行为的根本性改变。官员们观察到,自2月底中东冲突爆发以来,越来越多企业正比过去更快地将成本上涨转嫁给消费者,通胀正变得更加根深蒂固。在这种背景下,日元再度走弱可能进一步刺激企业提高商品和服务价格,形成"汇率贬值—成本推升—企业提价"的正反馈循环。
Capital.com分析师Kyle Rodda指出,油价上涨、美国加息预期以及日本刺激性财政与货币政策的叠加正在推动这一趋势——除非日本当局做出实质性政策修正,否则走势难以逆转。
知情人士同时强调,日本央行官员仍然坚持货币政策并非用于针对特定汇率水平,但汇率对物价的影响值得高度关注。日元贬值通过推升进口成本,可能进一步助燃通胀,由此对加息路径构成更为直接的压力。
结构性困局凸显 干预效力趋近极限
面对日元持续贬值,日本政府并非无所作为。日本财务省曾在4月28日至5月27日期间动用11.73万亿日元(约合723亿美元)入场干预。从当前汇率位置回望,这笔创纪录的干预投入未能扭转日元的下行轨迹。
财务大臣片山皋月上周释放出数周来最强硬的干预警告信号。但市场对此类口头表态的反应正趋于钝化——日本官员已多次以"果断行动"相警示,却未伴随强力实施。策略师Mark Cranfield指出,美元兑日元的上涨正在积聚自身动能,交易逻辑已转变为将官方干预视作重建空头仓位的窗口。
交易员普遍认为,市场判断日本在通过加息遏制通胀方面行动迟缓,这构成了日元长期疲弱的结构性因素,即便当局出手干预,也只是暂时减缓跌势。日本瑞士百达资产管理公司投资策略主管指出:“随着市场对高市早苗政府扩张性财政政策的担忧不断加剧,越来越多人可能认为,仅依靠外汇市场干预来遏制日元贬值的效果是有限的。”
日元贬值并非单一市场情绪所致,而是日本经济多重矛盾相互叠加、共同作用的结果。
在2012年"安倍经济学"实施之前,日本长期饱受日元升值之苦。2011年10月31日,日元对美元一度达到1美元兑75日元的历史纪录。弱日元政策曾一度带来积极效应——2013年日本入境游外国游客首次突破千万人次,2025年达4268万人次;入境游整体消费规模从2023年的5.3万亿日元增至2025年的9.45万亿日元。
但这种短期政策手段的长期化导致了严重副作用。日元贬值直接推高了进口成本,日本东京商工调查公司7月8日公布的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负债1000万日元以上并破产的日本企业数量12年来首次突破5000家,达到5346家。货币剧烈贬值使日本在2023年被德国超越,跌为全球第四大经济体,2024年名义GDP约为4.2万亿美元,与德国4.6万亿美元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日本财务省5月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财年日本政府债务总额达1343.84万亿日元,占GDP比重超200%,连续10年创历史新高并位居发达经济体首位。财务省预计到2034财年政府利息支出将升至25.8万亿日元。日本日益陷入"无力正常加息"的货币政策困境:渐进加息幅度较小导致实际利率仍然偏低,跨境套利动机依然强烈;超出市场预期的加息又可能触发套息交易集中平仓。
另一方面,日元作为全球主要融资货币,其贬值使借入日元兑换高收益美元资产的套息交易利润倍增,形成"越贬值、做空越赚钱、抛售越猛烈"的负反馈循环。
日本财务省22日发布的数据也揭示了日元贬值对实体经济的反向传导机制。6月未经季节性调整的贸易逆差为4069亿日元(约25亿美元),而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汇总的经济学家预测中值仅为1200亿日元,5月修正值为3918亿日元。
出口层面,6月同比增长19.3%,电子零部件、有色金属及汽车板块需求保持强劲。进口增速则达到25.4%,显著高于分析师预期的21.0%。进口增幅大幅跑赢出口的核心原因在于能源采购路线的调整——受中东冲突影响,日本政府寻求经由霍尔木兹海峡以外的路线进口原油,替代来源的采购成本通常高于中东石油。
由此形成的传导链条清晰可见:日元贬值抬高本币计价的进口成本,贸易逆差随之扩大,逆差恶化进一步加剧贬值压力。这一负反馈闭环正是日元汇率难以在当前位置企稳的结构性原因。
市场预期分化 日债遭遇持续抛售
加息预期升温已在债券市场引发连锁反应。消息公布当日,日本2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1995年以来最高水平,5年期收益率升至1.995%。日元则从约163.13一线走强至162.69兑美元。
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本世纪以来首次突破2.5%。自去年年初以来,该收益率已上升1.6个百分点,使日本成为同期全球表现最差的主要债券市场。
国际投资者对日本国债的态度趋于分化。安联投资资深投资组合经理表示,该机构近期买入了少量20年期日本国债,但"买入规模相当小",在扩大押注前希望看到日本央行释放出更鹰派的政策信号。
双线资本全球债券投资组合经理则明确表示不愿"挡在"日本国债抛售潮的"前面",称"除非出现更多根本性的改变,来认真解决长期的债务占GDP比重以及财政担忧,否则将很难介入其中。“
GPIF配置与财政前景成为关键变量
市场目前关注的重点,是规模达1.8万亿美元的日本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是否会增加日本资产配置。尽管该基金在2030年计划审查前不太可能调整长期资产配置,但分析师指出,该基金仍可能利用日常操作中的灵活空间买入大量国内资产。
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亚洲宏观策略师计算称,如果GPIF将国内债券配置比例提高至31%的上限,在不考虑"较小规模资产管理公司跟随该基金指引"影响的情况下,市场将迎来12万亿日元(约合750亿美元)新增资金。
不过,富达投资组合经理提醒,GPIF的投资原则明确规定"决不会利用储备资产来影响股票市场或执行经济政策"。片山皋月亦强调自己无权干预该基金的投资决策。
Carmignac投资委员会成员表示,该机构近几周一直买入长期日本国债但头寸不大,在扩大押注前希望看到日本政府在支出方面表现出更多克制。双线资本全球债券投资组合经理则坦言不愿通过买入来"挡在"日本国债抛售潮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