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镇银行批量退出,谁在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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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镇银行批量退出,谁在接盘?

  来源:阿尔法工场金融家

  导语:试图借助“村改支”跨区域布局的农商行,不在少数。

  地方农商行IPO闯关未成,两年吞下7家村镇银行,这究竟是战略远见,还是一场豪赌?

  7月13日,深圳龙华新华村镇银行正式解散,原址改设为顺德农商银行深圳龙华支行。

  这是深圳第二例“村改支”案例,也是其承继者顺德农商行首次跨区域进入深圳市场。

  顺德农商行前身,是1952年建立的顺德农村信用合作社,后于2009年12月改制为农村商业银行,是广东省三家首批成功改制的农村商业银行之一。

  改制之初,其资产总额约930亿元,不良贷款率高达3.77%。截至2025年末,总资产逼近5000亿大关,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县域法人金融机构。

  这条路,顺德农商行走了七十余年,其中在IPO路上就整整跑了八年。

  自2017年启动上市筹备,2019年招股书获受理,2023年又“换道”注册制审核,随后因财务资料过期在“中止”与“已受理”间反复切换。

  2025年7月,顺德农商行撤回发行上市申请,深交所对其终止审核。

  彼时,该行营收已从2022年的89.65亿元降至2024年的83.77亿元,净利润从34.45亿元缩水至31.77亿元。

  2025年全年,营业收入77.16亿元,同比下降7.14%;税后净利润29.37亿元,同比下降13.59%。净利润已是连续第四年下行。受LPR下调影响,净息差已降至1.27%。

  2026年一季度,营收同比增长5.34%至18.05亿元,营收增速回正,但净利润同比继续下滑9.86%至4.48亿元。

  7月16日,联合资信给予顺德农商行维持主体信用等级AAA,评级展望稳定。不过,来自该评级机构的报告也指出,近年来受资产端收益水平下滑影响,顺德农商行净息差持续收窄,营业收入整体有所下降,同时,较大的减值计提力度对净利润产生一定影响,盈利指标有所下降。

  营收和利润双双下滑,资产质量承压,强行上市只会放大短板。

  撤回IPO后,顺德农商行迅速将战略重心转向规模扩张,村改支就是最直接的路径。

  该行董事长李宜心将这一布局,定义为“从地方性农商行向区域性农商行的历史性跨越”,并表示,将围绕“一体两翼三赋能”核心战略,深耕本土市场,推进网格化服务。

  2025年,顺德农商行先后将佛山高明顺银村镇银行、三水珠江村镇银行、佛山南海新华村镇银行、东莞常平新华村镇银行、广州番禺新华村镇银行和江门新会新华村镇银行等6家大湾区村镇银行收入囊中。今年7月又并入了深圳龙华新华村镇银行。

  两年七家,这个速度在广东乃至全国农商行序列中都堪称激进。它的战略逻辑或在于,在IPO大门暂时关闭后,以较低成本快速扩大经营半径,并寻找新的增长叙事。

  跨越之后,七家新并入的村镇银行短期内还无法贡献正向利润,且要承担系统改造、人员安置、资产清收等整合成本。

  它们来源各异,整合的复杂程度截然不同。

  佛山高明顺银村镇银行,是顺德农商行作为主发起人发起设立的第一家村镇银行,吸收合并实质上是发起行-村行体系的内部整合,障碍相对较少。

  三水珠江村镇银行,原属广州农商行体系,因此合并属于省内不同农商行之间资产整合。

  而其余五家,包括佛山南海新华、东莞常平新华、广州番禺新华、江门新会新华和深圳龙华新华,均同属安徽马鞍山农商行发起设立的新华村镇银行序列。

  接手马鞍山农商行在广东区域的异地村镇银行,属于跨行兼并重组,在客户文化、风控标准、人员融合等方面的复杂程度远高于内部整合。

  比如,村镇银行普遍存在资产质量较差的问题,其不良贷款率高,部分资产难以准确估值。在合并过程中,如何公允评估和处置这些问题资产,避免向接收银行转移过多风险,需要复杂的尽职调查和风险评估工作。此外,主发起行在改制中需要承接存量不良资产,承担系统对接、人员调整等改革成本,资本占用也会相应增加。

  换句话说,顺德农商行接手的不仅是一批网点,更是一整套与自身完全不同的信贷文化、风险偏好和操作流程。

  跨省管理半径过长,区域人才适配较难,业内推测,或许也是马鞍山农商行退出的原因。

  截至2024年末,顺德农商行旗下村镇银行不良率为2.01%,同比上升0.38个百分点,明显高于该行同期1.61%的整体不良率。

  如将这些高不良资产并入总行报表,中长期看,清收与处置成本是实实在在的。

  2020年末至2024年末,该行不良率从0.94%升至1.61%,连续四年攀升,不良贷款余额从17.43亿元增至41.43亿元,四年间增长1.37倍。拨备覆盖率则从342.11%的高位下降至174.78%。

  到了2025年末,该行不良贷款总额39.14亿元,不良贷款率1.51%,比上年末下降0.10个百分点,实现了近年来首次“双降”。

  但背负着村镇银行资产质量的“双降”,是否走得更远更久,仍有待时间检验。

  正在大规模吸收合并村镇银行、整合异地资产的时间窗口,内控体系的薄弱尤为值得重视。

  2026年以来,顺德农商行密集收到监管罚单。3月5日,英德支行因“贷款风险分类不准确”收到罚单,3月6日,总行因“贷款管理不审慎”等亦受到处罚,相关责任人被警告。

  7月10日,深圳龙华新华村镇银行解散批复落地的同一天,恩平支行又因“贷款风险分类不准确,贷后管理不到位”被罚。

  罚单集中在贷款风险分类和贷后管理两个领域,正是银行资产质量管理的核心环节。

  信贷合规问题频发,往往意味着贷前调查、贷中审批、贷后管理等环节存在系统性漏洞。

  就在深圳龙华支行开业的同一天,顺德农商行公告称,行长王磊因工作调动辞去执行董事、行长等职务。其在岗时长仅两年有余。

  王磊的履历颇具分量。他在人民银行系统深耕20多年,历任中国人民银行广州分行调查统计处、货币信贷管理处副处长,增城支行行长,广州分行营业管理部业务二处处长等职。后调任佛山市金融工作局局长、佛山市政府副秘书长,顺德农商行党委副书记,2024年4月正式获批担任行长。

  全部七家村镇银行吸收合并,也是王磊在任期内主导完成的。

  核心操盘手在并购整合关键期离场,战略的连续性、整合的后半程推进,都将面临一个全新的管理框架。人事调整将带来经营规划的阶段性梳理,原有异地布局方案会结合新任管理层思路调整,内部团队亦存在必要的磨合过程。

  随着王磊离任,对于未来顺德农商行新行长而言,机遇与挑战并存。新行长必须在稳住资产质量底线的同时,将规模扩张转化为实在的效益提升。

  在“减量提质”的监管框架下,村镇银行改革重组已成为不可逆的行业趋势。

  2026年以来,全国已有超过130家村镇银行完成退出,平均每月超20家。这给了城商行和农商行扩展经营范围的机会。

  如常熟银行,仅2025年就拿下7家体系外村镇银行,版图从南京铺到扬州、宿迁、盐城和常州。江南农商行、无锡银行、昆山农商行、苏州农商行等,试图借助村改支实现跨区域布局的农商行不在少数。

  “兼并重组、减量提质” 是中小银行改革化险的主线。但“减量”之后的“提质”能否真正到来,取决于每一家参与重组的银行能否有效消化吞下的资产。

  对顺德农商行来说,继续做大规模、押注大湾区协同效应的长期兑现,取决于一个更现实的前提——被承继的客户是否留得住,被接管的资产能否被消化,被整合的员工能否真正融入。

  “激情并购”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