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黄河
600万的积蓄,转出去没几分钟,就从所谓的投资账户“穿越”到了1400多公里外的深圳水贝黄金珠宝市场,变成了沉甸甸的金条。
一条黄金洗钱通道,电诈赃款进去,金条出来,凿掉编号,瞬间就“洗”得干干净净。家住浦东的杨先生,就是这条黑色链条上的受害者之一。
600万,说没就没了
年过六旬的杨先生怎么也没想通,自己大半辈子攒下的近600万,怎么就没了。
三个月前,他在网上刷到一条推荐炒股的帖子,加了一个叫“漫漫”的投资老师的微信。漫漫把他拉进了一个微信群,群里不仅有人讲炒股知识,还有不少外币、虚拟货币的投资介绍,晒出来的收益高得吓人——翻倍都是常事。
聊了两个多月,杨先生彻底放下戒心。这时,漫漫给他发了一个国内企业账户,说把钱打过去,她会帮忙操作,过几天连本带利还回来。
就这样,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杨先生前前后后转了594万。可当最后一笔钱转出去后,漫漫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杨先生赶紧报警,但他不知道,他的钱早就不在这个“投资”账户里了,而是直接打进了深圳水贝市场一家金店的账户中。
深圳水贝的“大单子”
深圳水贝,全国规模最大、产业链最完善的黄金珠宝产业集聚区,每天上千亿资金在这里流通。
就在杨先生第一次转账的16天前,专门做黄金买卖中介的郑某和林某,走进了当地一家金店老板张某的办公室,带来了一个大单子。
他们号称要买两吨黄金,用作潮州商会会员单位的年底分红,首批就要购入85块一公斤重的金条。
张某在这一行做了很多年,而眼前这两人都是熟人介绍的中间商,于是他应承了下来。
几天后,中介带着一个自称邹某的人来签合同,邹某掏出厚厚一叠的授权书,说自己受这31家公司委托来买黄金。
可负责接待的金店店员却越看越不对劲——眼前的人跟身份证上的邹某完全不一样,年龄也差了一大截。这伙人被店员拒绝后,下午这伙人又带了一个人来,说这才是邹某本人,店员一看,还是不像,便赶紧给老板张某打电话汇报。
这个时候,中介郑某也急了,直接给张某打电话,打包票说这就是本人,只是吃胖了。
张某听闻也就没有追问下去,随后亲自拍板签了合同。而这一天距离杨先生第一次转账,还有7天。
金库门口的“接货人”
合同签了,但买家也没着急提货,像是在伺机等待着什么。
直到7天后——也就是杨先生第一次转账的那天,买家突然派人来,说要马上付款,马上取货。
按照正常流程,金店员工去仓库取金条,拿回店里后再交给买家。可这一伙人却特别着急,专门派人跟着员工直接到金库门口等着。员工一出来,他们立马把金条拿走,一刻都不耽误。
陈某就是这些取货人之一。他说自己是老乡黄某叫过来的,取一次货拿个三五百块辛苦费。
陈某把金条交给黄某后,黄某用锤子把金条上的编号敲掉,随后接着电话一路小跑,消失在水贝的街头,等再回来的时候,金条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不到两周,近4000万交易量
交易一笔接一笔地进行着。
中介郑某和林某按照黄金的克数收好处费,每克3到4毛钱,郑某说,这就只是个感谢费,前前后后拿了一万一千九。可这钱收的到底是什么,大家心照不宣:中介就是给金店老板做担保的,介绍的客户,钱虽然来路不正,但不会黑吃黑。
到了第四次交易,洗钱团伙的黄某声称中介加价太多,直接跳过中介和张某做起了生意。短短七天时间,交易总金额就将近4000万。
要知道,在案发前两个月,这家金店总共也才做了两百多万的生意,而这十天里却成交了三千多万,这个异常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
第七天下午,金店的账户被冻结了。黄某安慰张某,向他保证钱一定会退回来的,让他放心。
可这一次,黄某说错了。
“行业惯例” 不是违法犯罪的挡箭牌
案发后,黄某、陈某、郑某、林某都被抓了,那个冒名顶替邹某的人也落网了。
至此,这个产业链式的洗钱团伙彻底暴露:他们雇“卡农”来注册空壳公司、冒名顶替的假授权人、牵线担保的中介、在现场指挥和跑腿的取货人,迅速转移黄金,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金店老板张某一直声称,自己对此毫不知情,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检察官在审查中发现,张某身上的疑点太多了。他既没有尽报告义务,还为他们遮掩。按照反洗钱法,金店属于特定非金融机构,有客户尽职调查的义务,发现可疑交易应该上报。店员敏锐地发现了疑点并告知了老板张某,但张某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交易做了,他辩解到,水贝都是这么干的,这是行业惯例。
可这所谓的“行业惯例”,从来都不是违法的挡箭牌。大额购金行为必须审查资金来源。张某不是不知道,只是抱有侥幸心理,假装不知道。
最终,金店老板张某因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洗钱团伙的黄某及中介林某、郑某等人,也分别被判处三年四个月至三年七个月不等的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