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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第十七届缔约方大会（COP17）于8月17日至28日在蒙古国乌兰巴托举办。大会期间，新浪财经对话了大自然保护协会（TNC）科学执行副总裁尼蔻·巴杰（Nichole Barger）、生物多样性与基础设施政策主任琳达·克鲁格（Linda Krueger）和蒙古国国家主任加拉·达瓦（Galbadrakh “Gala” Davaa）。这三位来自不同领域的负责人，在整场对话中并未空谈那些抽象的指标、模型或技术方案，而是把关注点落到肯尼亚的母亲、蒙古的牧民，以及许许多多投身草场修复的当地人。不约而同地，他们反复提到同一个词：社区。

　　土地恢复，不只是一个科学命题

　　TNC科学执行副总裁尼蔻·巴杰（Nichole Barger）分享了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故事。大约一年前，她的团队在肯尼亚开展社区协作项目，通过建造集水设施收集雨水，修复退化草原，帮助草场重焕生机。

　　这片草原对当地社区至关重要，既是放牧的生计来源，也有重要的文化意义。然而草场退化持续加剧，干旱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传统的放牧方式已经难以为继。

　　和社区携手开展项目的过程中，巴杰意外发现，草场恢复行动最主要的推动者，竟是当地社区的女性。她们的动机朴实而真切：草原退化，优质草场越来越少，丈夫和儿子只能到更远的地方去放牧。跋涉的路途越遥远，遭遇牲畜劫掠和部族冲突的风险也就越高。

肯尼亚北部莱基皮亚区莱瓦野生动物保护区（LWC）的景观 ©Ron Geatz/TNC

　　对她们来说，草原恢复从来不是抽象的科学命题，而是守护家人，让外出放牧的丈夫和儿子能够安全回家。

　　“很多时候我们会下意识地以为，草原恢复的内核就是科学。但在社区里，恢复可以有完全不同的理由。”巴杰说。她曾在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科学政策平台工作，擅长将专业的科学成果转化为政策语言。但在肯尼亚，她发现，社区给出的理由往往比科学叙述更直接、更具体：关于家庭、安全和生计。

　　正是这种反差，促使她开始重新审视科学的内核。巴杰强调，科学本身也在发生变化。她所带领的团队里有气候科学家、生物多样性科学家、社会科学家，还有一支原住民科学工作组，致力于探索如何把原住民传统知识与现代科学结合起来。

　　“我们需要的不是单一的科学叙事，而是多元知识系统。”她说，草原恢复不能只着眼于数据和模型，还应当尊重并吸纳当地人的本土知识、传统智慧与在地管理方式。

　　金融与政策不是两件事

　　社区的诉求真切而迫切，但光靠社区自身的努力还不够。TNC生物多样性与基础设施政策主任琳达·克鲁格（Linda Krueger）把话题引向政策和制度层面。

　墨西哥尤卡坦州社区养蜂 © Erich Schlegel/TNC

　　“在我看来，金融和政策二者密不可分，资金流向往往由政策导向所决定。”克鲁格说，“全球范围内的土地退化问题，很大一部分根源来自失当的公共政策，这类政策释放出错误的激励信号：部分补贴扶持了破坏土壤健康的生产方式、变相鼓励过度放牧，或是助长那些不利于生态的农业实践。”

　　她认为，这类失当的激励机制必须得到纠正，而这需要全球共同推动。

　　在克鲁格看来，最大的障碍不是实施，因为人们已经知道解决方案是什么。当下最关键的是营造有利的环境，让这些已经验证的做法能够落地。

　　这也折射出TNC角色的变化。过去，它更多被看作一个传统的自然保护组织；如今，它同时在做两件事：一方面向上与政府合作，推动政策倡导；另一方面向下支持社区，推动本土化保护实践。

　　“如果没有地方层面的支持，再好的方案也难以落地。”克鲁格说，“因此我们必须双向发力 —— 既要有自上而下的顶层政策引导，也要有自下而上的社区广泛参与。”

　　她还提到，行之有效的政策不能仅由政府和专家闭门制定。社区知识和地方经验应当贯穿政策设计的全过程，否则政策只会停留在纸面上。TNC在多国的实践，正是把社区代表和政府决策者聚到一起，让政策不再与地方需求脱节。

　　蒙古的“永久性融资”实践

　　在蒙古，推动社区参与保护政策与自然资源管理的思路正在逐步落地。

　　TNC蒙古国家主任加拉·达瓦（Galbadrakh “Gala” Davaa）介绍，蒙古国已作出承诺，将本国 30% 的国土纳入保护范围，当前受保护土地占比约 21%。但蒙古地域辽阔，仅仅扩大保护面积还不够，如何为这些保护地的长期有效管理提供稳定资金，是更为紧迫且现实的挑战。

马群在蒙古国草原上飞驰。©Matthieu Paley； 图片由TNC提供

　　为此，蒙古国政府、TNC和蒙古自然遗产基金会于2024年4月启动“永恒蒙古（Eternal Mongolia）”计划，引入“永久性项目融资（Project Finance for Permanence，PFP）”机制。该计划实施周期为15年，总资金规模为1.98亿美元。其中，TNC为项目撬动7100万美元捐赠资金，蒙古国政府承诺投入1.27亿美元。

　　达瓦介绍，该计划设立三项主要目标：助力蒙古国实现保护30%国土的目标；提升现有保护地的管理能力；与牧民社区合作，在约3400万公顷草原上推动可持续管理。

　　社区和牧民是这项计划的核心。达瓦表示，TNC支持牧民组建社区型组织，由社区共同商议和管理草原，规避过度放牧。协会的角色不是直接干预，而是通过培训赋能，提升社区治理、资源管理与财务管理能力。归根结底，牧民自己就能解决问题，TNC要做的只是支持他们。

　　跨境回响：蒙古国与中国内蒙古

　　蒙古国的经验，与中国内蒙古的情况有不少共通之处。两地同属草原生态系统，均面临过度放牧、干旱加剧、生计与保护如何平衡的问题。

　　达瓦提到，TNC在蒙古和中国内蒙古的团队之间有过多次交流互访，也组织过两地牧民的互相学习。

　　“牧民与牧民面对面的交流，比我们想象中更重要。”达瓦说。

　内蒙古呼伦贝尔草原 图源：林阔成/TNC

　　在 COP17 的会场外，这三位来自不同领域的TNC负责人，反复强调着同一件事：土地恢复不能只靠科学，也不能只靠资金。它需要回到社区，需要理解一位母亲为什么挖坑种草，需要理解牧民为什么愿意合作管理草场，也需要意识到，科学不只是数据和模型，还包括那些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代代传承的知识。

　　这或许才是 COP17 上最容易被忽略、却最重要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