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丨 《智客星球》栏目 周文猛

　　在今年的世界机器人大会（WRC）上，有机器人企业排着队都抢不到一个展位。具身智能的叙事被推上热潮之巅，擎朗智能创始人兼CEO李通却显得格外冷静。入行十余年，从餐饮、酒店到康养场景，他亲历过两轮技术革命，看着同行被资本捧起，也看着他们悄然消失。

　　在与《智客星球》沟通中，李通坦言，近十年间自己经历过两轮AI技术革命，行业周期一直在变，但机器人企业的命运却一直在重复——凡是大规模落地的，过得都还好；天天做Demo、做秀的，资本市场一冷就没了。

　　“穿越周期靠的不是融资，也不是Demo，而是真实的商业化——不赚钱的机器人公司，都是耍流氓。”李通的回答没有多少口号，全是关于“活下去”的生意经。

　　作为国内具身服务机器人领域头部企业领导人，李通创立的擎朗智能机器人产品累计出货量超10万台，产品畅销全球7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600多个城市，他对于时下机器人行业的观察与思考，具有启发意义。

　　以下为对话原文（部分内容有删减）：

　　《智客星球》：今年的机器人大会异常火爆，甚至有人排队都抢不到展位。作为参会多年的“老兵”，您有什么感受？

　　李通：我们参加很多年了。早几年参加这个展会，其实是为了向行业证明我们还活着——那时候你要是不来，行业里就会有人打听：那家公司还在吗？今年听说有人排着队都抢不到展位，作为从业者，我特别欣喜。

　　过去十年，机器人行业经历了两次技术革命：一，2015年深度学习兴起；二，2023年大模型爆发。技术不一样，但公司的命运一直在重复。2015年那一波，全国冒出来八九十家机器人公司，一轮周期过后分成了两种：有的越来越大，有的消失了。区别说穿了就一条：你有没有真正的商业化，有没有大规模真实落地。凡是大规模落地的，过得都还好；那种天天做Demo、做秀的，资本市场好的时候还能撑，资本市场一冷，就没了。

　　资本一定有周期，这两年红火，过两年可能就淡了，再淡再火，如此往复。想穿越周期，必须做到真正的商业化。那些停留在demo阶段、只做“to VC”生意的公司，慢慢都会消失。

　　技术是一代一代阶跃的：2015年到2023年是一波，按这个节奏推，2031年前后可能再来一次革命，每一次阶跃都会催生一大批新公司和新的商业模型。

　　《智客星球》：资本是有周期的，眼下行业火热，机器人公司靠什么才能穿越周期？

　　李通：做AI公司必须跟着技术变——2023年之前，全世界做大模型的没几个人，我们招的博士也只有一两年经验，可学一两年，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人天生擅长一件事，技术来了，你得快速跟上、快速使用。

　　但归根到底，你是做企业的，你必须要去做商业化、要去挣钱——不赚钱的机器人公司，都是耍流氓。要把技术真正商业化，搞清楚客户到底需要什么、愿意为什么付费，而不是在实验室里做梦。

　　擎朗这些年坚定做的，就是机器人的商业化，这是我们跟很多企业不太一样的地方。我们的方法是找相对确定的岗位。比如和海底捞合作，从下单到上桌要经过三个人的手：一个人照着小票配菜，一个人用托盘传送，一个人端茶倒水。我们就是用机器人解放了中间“取放传送”的重复劳作，两端不动。这个岗位不需要无限泛化，只需要有限的泛化，容忍一点位置偏差。把这个岗位搞定，不光火锅店，麦当劳、肯德基的配餐拣选都能做——一个岗位就能卖几十万台甚至上百万台。

　　更重要的是，机器人落地上岗、跟着运营，真实数据就回来了，数据飞轮开始转，具身智能“没有机器人就没有数据、没有数据就没有机器人”的怪圈就打破了。一个岗位、两个岗位、三个岗位，慢慢就转起来了。

　　《智客星球》：擎朗最早从酒店场景做起，机器人究竟什么时候能真正走进家庭？接下来你们重点进入哪个方向？

　　李通：具身落地有三大方向：工业、服务业、家庭。家庭是所有公司的梦想，我也想，但坦诚讲，需要点时间。你们家请的保姆要干什么？洗衣、做饭、带孩子，什么都能干，才30-50块钱一小时，机器人进家庭，价格不应该比这高。

　　这对家庭机器人要求非常高，我认为一定能实现，但至少五年。有记者追问我：为什么你们创始人都说五年以上？因为坦诚讲，我也不知道确切时间点——说两年，马上就露馅了；说十年，大家扭头就走。

　　但是，我认为在工业和商业服务业里找相对确定的岗位落地，不需要五年。这也是我们的判断：想走进家庭，服务业的“专家岗”是必由之路。先做酒店里的清洁专家、叠被子专家，再做餐饮的厨师，把这些都做完，能力一点点集中起来，机器人自然就成了“全职保姆”。一上来就追求全能，太难了。

　　另外，我还有一个观点：机器人大规模落地，可能先从发达国家开始。机器人天然就贵，那么多关节，再怎么降成本还是高的；海外老龄化导致劳动力贵，承受得起好几倍的价格。而在中国，劳动力相对比较充足，机器人凭什么贵？所以这门生意，海外可能先算得过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