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想创投宋春雨:想投DeepSeek但梁文锋不融资,押中了智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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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创投宋春雨:想投DeepSeek但梁文锋不融资,押中了智谱

  一家AI公司多久没有推出新产品,就可能出局?

  投资人宋春雨给出的答案是:三个月。

  在他看来,在今天,AI模型能力、产品形态和技术路线几乎每个月都在升级,三个月就是一次大迭代……投资人必须围绕下一代基础模型演进的关键技术来投资布局。

  最近,在联想创投2026 CVC创投周活动上,铅笔道与多家媒体一起,与联想集团副总裁、联想创投首席投资官、高级合伙人宋春雨交流。

  今年,智谱AI在港股上市,一度突破万亿元市值。宋春雨谈到,联想创投在智谱AI最困难的时候选择押注。

  “DeepSeek的模型能力几乎压过了中国其他模型,那段时间也是唐杰的至暗时刻。智谱面临融资困难,而我们判断,基础模型公司一旦进入牌桌,竞争就会长期处于你追我赶的状态。一家公司可能暂时领先,也可能很快被另一家公司超过。智谱的人才密度,有持续追赶和迭代的能力……”

  联想创投还非常关注AI多模态领域的应用项目创业,字节跳动、米哈游等公司的产品、研发部门负责人出来,就会被盯上。联想创投在这个赛道也有诸多布局,代表性企业演语科技ARR有望达到6亿至7亿美元。

  以下是宋春雨访谈内容精华,由铅笔道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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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能投中智谱?

  这一轮AI产业革命,是一个典型由非共识驱动的过程。很多时候,正确的投资决定可能与过去的经验和直觉相反。

  智谱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在AI 1.0阶段,我们投资旷视科技、第四范式等公司,取得了比较成功的结果。这些成功经验,也让我们形成了一套判断早期AI企业的方法。

  但ChatGPT出现之后,中国基础模型公司的团队画像,与我们过去成功投资的AI企业很不一样。

  这导致我们错过了Kimi和智谱的早期阶段。

  阶跃星辰是一个例外。因为我们与印奇有长期信任关系,所以项目一出来,我们很快就进行了投资。

  我们很早也注意到了DeepSeek,大概在V2阶段,就认为这个团队非常好。

  因为我们投资了Mistral AI,DeepSeek团队还曾希望通过我们与Mistral交流。Mistral是全球较早采用开源MoE路线的公司,对DeepSeek团队也有一定启发。

  当时,中国一下子出现了多家基础模型公司,包括智谱、Kimi、百川智能、零一万物等。

  我们把这些项目都看了一遍,但最初一家也没有投。

  很多财务型投资机构可能会选择把六家公司全部投一遍,但我们不是扫射型投资机构,出手还是非常谨慎的。当时我们最认可的是DeepSeek,但梁文锋不融资。

  2023年年初到年底,很多基础模型公司连续完成五六轮融资。我们开始复盘:AI 1.0阶段,我们的投资很成功;到了AI 2.0阶段,我们是不是过于严格了?

  后来,我们决定必须在中国的基础模型选手中,选择一家最有潜力的公司。

1月8日,智谱登陆港交所 图源:智谱官方公众号

  当时智谱估值已经接近200亿元,DeepSeek又迅速崛起。那段时间也是唐杰的至暗时刻,智谱遇到融资难题。

  但我们没有根据直觉马上放弃,而是重新进行深度研究。团队对智谱进行了大量访谈,我本人也与唐杰聊了四五次。最后一次开投资会时,我还在与他通电话讨论。

  最终决定投资智谱,主要有几个原因。

  第一,我们判断,基础模型公司一旦进入牌桌,竞争就会长期处于你追我赶的状态。

  一家公司可能暂时领先,也可能很快被另一家公司超过。DeepSeek本身也是后来追上来的,此前它的能力并不一定超过智谱、Kimi和美国模型公司。

  因此,某一时点的模型排名,不应该成为判断一家基础模型公司长期价值的唯一依据。

  第二,我们认可智谱的人才密度。

  唐杰和清华体系聚集了一批数学、物理和计算机能力非常强的研究人员。我们认为,这支团队有持续追赶和迭代的能力。

  第三,当时其他基础模型公司大多选择To C,只有智谱重点做To B。

  我们判断,大模型进入千行百业之后,一定会形成To B市场。智谱在产业化和企业服务方面具有差异化优势。

  第四,我们进行了大量访谈,发现清华已经非常明确地支持智谱,很多资源正在向智谱集中。

  虽然智谱当时的模型能力落后于DeepSeek,但我们愿意下注唐杰和团队持续追赶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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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没产品基本出局

  AI行业的竞争,已经开始以一个月、三个月计算,和过去非常不一样。

  我们与海内外同行交流时,发现大家都非常重视未来一个月到三个月的变化。因为很多人相信,一个月或者三个月内,就可能出现革命性的技术突破。

  行业里有一种说法:如果一家公司一个月没有推出有影响力的产品,它可能已经落后;如果三个月没有做出重要进展,基本就可能出局。

  前一段时间,很多人认为Claude Code在AI Coding方面的能力非常强,增长速度也非常快。但很快,OpenAI的Codex又可能超过它。Kimi通过三万亿参数的大模型,也重新回到了SOTA开源基础模型的牌桌上。

  模型能力和竞争格局的迭代速度非常快。对这个行业来说,三个月已经是一次非常大的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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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着头部科技公司业务“一号位”

  在应用层,我们把机会分为数字世界和物理世界。

  数字世界的核心是智能体,有两个领域最有可能出现平台级应用。

  第一类是软件,包括AI Coding。未来,大量软件开发、设计和操作流程都会被AI改变。

  第二类是内容,尤其是多模态。人们刷抖音、看Instagram、看电影和短视频,未来这些内容中会有越来越高的比例由AI和智能体生成。

  我们在这个方向投资了不少项目。

  在多模态领域,我们投资了演语科技。按照目前的发展情况,它的ARR接近4亿美元,预计到今年年底,ARR可能接近6亿至7亿美元,公司估值接近30亿美元。

  演语科技旗下AI创作平台LiblibAI

  半图科技由米哈游AI研发负责人创立,可以生成并实时运行可训练的超写实数字人。这些数字人不仅可以对话,还能根据指令唱歌、跳舞和实时互动。

  阶跃星辰则在探索多模态基础模型与终端设备的结合。

  我们希望在AI应用领域找到具有平台属性的机会,投出下一个小红书或者字节跳动这样的现象级公司。

  我们对AI应用创业者的要求也在提高。现在,我们投资的很多团队,都是字节跳动、剪映、米哈游等公司的产品或研发负责人。只有人才密度和产品能力达到很高水平的团队,我们才会下注。

  在物理世界,我们重点看两个方向。

  一个是自动驾驶。过去,自动驾驶仍然没有真正解决泛化问题。大模型出现之后,把新的模型能力应用到自动驾驶领域,一些过去十年没有解决的问题,可能在半年内就将取得突破,并且向产业渗透。

  另一个是机器人。我们对机器人的投资是全栈式的,从核心部件、基础模型训练,一直到垂直行业落地,都在进行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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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优先投资方向

  现阶段,第一个优先方向,是围绕下一代基础模型演进的关键技术进行布局。

  前一阶段主要是语言大模型。接下来,我们会重点关注多模态基础模型、具身智能基础模型和AI for Science。

  现在中国很多具身智能公司,仍然是在单一场景中做Fine-tuning,不具备真正的泛化能力。我们希望寻找能够实现泛化的具身智能基础模型,这也是我们投资AMI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二个优先方向是推理算力。

  预训练Scaling之后,推理计算和Agentic强化学习都将进入Scaling阶段,需要大量针对推理优化的专用芯片和基础设施。

  我们投资算苗科技、无问芯穹等公司,本质上都是在解决推理计算成本和效率问题。

  第三个优先方向是AI应用。

  我们的布局重点会从AI Coding逐渐迁移到AI多模态。同时,我们也关注基础模型如何进入垂直行业。

  无论是Palantir的FDE模式(前沿部署工程师),还是NeoCloud模式(新型云平台),核心问题都是如何把基础模型与企业业务结合,构建千行百业的Token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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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科技投资五大分歧

  下一代AI技术路线还远没有形成全面共识。

  这反而是好事。所有人都形成共识之后,资产价格就会被抬高,投资机构也很难获得超额回报。

  这一轮AI革命,不是简单依靠商业模式创新,而是要等待科研和技术原点真正取得突破。

  其中一个重要分歧是:基础模型还能不能继续Scaling?

  有人认为模型规模已经接近上限,但我是比较坚定的Scaling派。

  预训练、推理计算和Agentic强化学习之后,我认为还会出现更大规模的Scaling。比如AI for Science是否需要更大的模型,现在没有人知道,必须由前沿实验室继续探索。

  这也是我们持续投资算力、更大模型和更优算法的原因。

  第二个分歧是能源问题。

  AI对算力和能源的消耗非常大。第四次工业革命能否持续,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源供给。

  所以我们也开始布局更底层的能源技术,包括可控核聚变,投资了诺瓦聚变。可控核聚变等新技术,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支撑这一轮AI革命而出现的。

  第三个分歧是Token经济的商业模式。

  Token经济究竟是什么样的经济,目前还没有完全清晰。

  一种模式是NeoCloud,由云计算平台提供算力和模型服务。

  第二种模式是Model as a Service,把模型与算力打包,通过出售模型服务计算Token收入。

  第三种模式更加颠覆,不按照消耗了多少算力收费,而是按照最终效果和交付成果收费。比如直接交付代码,客户按照代码创造的价值付费。

  第四个分歧是开源和闭源。

  我认为,开源模型会受到大型企业客户欢迎,特别是拥有私有数据的企业。它们不愿意把自己的数据、流程和Know-how交给闭源模型,因此会有很强的私有化部署需求。

  非常有意思的是,现在全球三个开源基础模型的领先企业,DeepSeek、Kimi和智谱,都是中国创业公司,而不是大厂。

  第五个分歧,是基础模型和应用之间的关系。

  我们内部经常讨论一个问题:基础模型会不会“吃掉一切”?基础模型会吞掉多少应用?应用公司的机会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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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力紧缺会持续

  目前AI商业模式需要消耗巨大的算力和能源,有点像“吞金兽”。

  大公司增加AI资本开支时,资本市场有时会担心投入过大,甚至在财报公布后出现股价下跌。

  我认为,这种现象是短期存在的。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加大投资新型算力架构。行业必须大幅降低Token成本和计算成本,只依靠GPU是不够的。

  当前基础模型企业对算力仍然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基本上是“有多少卡收多少卡”。

  一方面,它们需要训练更大的模型;另一方面,还要探索AI Coding之外的多模态、机器人、AI for Science和世界模型。

  这些前沿方向都需要大量算力。

  我个人判断,未来一到两年,算力供应短缺和高资本开支仍会持续。

  全行业都在等待一个临界点,也就是AI的经济模型真正转正。过去半年已经出现了一个比较重要的苗头,就是AI Coding。

  AI Coding能够比较直接地证明AI进入企业之后的商业价值,因此也会推动新一轮算力军备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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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推理带来的三重机会

  推理是用户每一次使用模型时都会发生的成本,因此,推理商业模式对成本和性价比极其敏感,而现在的推理成本仍然很高。

  这会推动整个推理架构进行全栈优化。

  在芯片层,需要出现为推理专门优化的处理器。

  在Infra层,需要根据不同基础模型和不同芯片进行深度优化。无论使用英伟达,还是摩尔线程、沐曦等芯片,都需要把模型性能和吞吐量优化到更高水平。

  在NeoCloud层,企业通过运营整套系统,为客户提供更低的推理成本和更好的推理性能。

  因此,推理产业会形成芯片、Infra和NeoCloud等不同层次的垂直分工。

  中国能够直接竞争NeoCloud的企业可能相对有限,但在推理芯片、新型计算架构和模型基础设施方面,仍然有很大机会。

  例如算苗科技利用3D堆叠降低计算成本;无问芯穹这样的企业,则可以在模型和算力之间进行深度优化。

  所以,AI Infra领域仍然存在比较明确的创业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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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的AI应用可能被基础模型消灭

  在过去半年,基础模型已经把一些通用能力直接内化了,包括通用Harness、通用Deep Research和部分通用AI Coding能力。

  因此,创业公司必须与可能被基础模型吞掉的领域划清界限。

  Cursor曾经长时间引领AI Coding,但后来也受到Claude Code和OpenAI Codex的直接竞争。

  对于投资机构来说,即使一家应用公司最终被几十亿美元收购,也可能带来不错的回报。但从长期独立发展的角度看,通用型基础应用正在被基础模型吞吃。

  简单一点说,我认为大约50%的AI应用可能会被基础模型吃掉。

  什么样的应用更有机会长期存在?我们主要看三个要素。

  第一,任务足够长程和复杂。

  第二,能够进入企业的核心业务工作流。

  第三,拥有闭源、原生的数据,也就是Agentic Data。

  Agentic Data是AI在企业内部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数据,在公共互联网中找不到,也很难被通用基础模型训练进去。

  通用AI Coding应用很难长期守住。通用Deep Research团队也比较难守住,因为它们处理的数据主要来自互联网,基础模型很快就可以获得相似能力。

  一些法律AI公司也面临同样的问题。如果核心能力主要来自公开法律数据,基础模型可能逐渐覆盖它们的能力。

  复杂长程任务则不同。

  例如AI短剧涉及导演、镜头、节奏、审美和大量连续决策。不同导演有不同的风格和品位,不可能通过一个通用基础模型完全解决。这类任务更难被基础模型直接吞掉。

  另一类机会,是把开源基础模型带进企业工作流。

  Palantir、Airbnb等企业不愿意把内部Know-how、工作流、数据和Skills交给Anthropic或者OpenAI的闭源模型训练,因此更愿意使用开源模型和私有化部署方案。

  这也是中国开源模型的重要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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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

  具身智能真正的分水岭是泛化。

  市场上90%以上的具身智能公司,仍然采用深度学习 1.0时代的逻辑。

  企业可以组织数据科学家,针对一个场景做Fine-tuning和单独训练,在这个场景中表现得非常好。但是换一个场景,就要重新投入一批人进行训练。

  这种模式不能Scaling,也不具备真正的泛化能力。

  例如机器人在一个房间里可以非常流畅地叠被子,但换一个房间、换一张床,或者房间形状发生变化,它就可能不会做了。

  语言模型进入2.0时代后,Transformer的重要价值在于泛化。模型不需要针对每一个新任务重新训练,拿到新场景中就可以直接使用。

  目前大多数具身智能模型还没有达到这个阶段。

  它们可以解决一个房间、一个工位或者一个工厂场景的问题,但换一个场景就要重新投入人员和数据,成本非常高。

  AI 1.0和AI 2.0的本质区别,就是有没有泛化性。

  谁能够率先证明具身智能基础模型具备泛化能力,迎来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谁就可能成为物理世界中最重要的公司之一。

  我判断,具身智能的泛化能力可能在未来6到10个月出现比较重要的进展,因为现在已经看到一些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