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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拾遗地

　　文/十一弟

　　1981年，福建福州。

　　一群十四五岁的初中毕业生，正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那个年代，上高中是更好的选择，但不是所有孩子都有高中可上。

　　于是，很多家长盯着另一条路——

　　技工学校。

　　当年的人民日报，专门报道过这个事——

　　光是福州，就有3000多名初中毕业生升不了普通高中。

　　家长、学校、居委会，甚至派出所，都在为这些孩子的去向发愁。

　　为什么大家都盯上了技校——

　　因为那时候的技校公费，毕业后还由国家统一分配工作，能进国营工厂。

　　上技校，在很多人眼里，等于提前把饭碗端到了手里。

　　在这篇报道里面，人民日报用了一个非常朴素的词语——

　　铁饭碗。

　　这三个字，放到今天，已经有些遥远了。

　　在四十五年后，广东珠海，有个学校挂出来了一张跟当年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的招生简章——

　　格力技工学校。

　　在招生简章里，它是这么写的——

　　招生对象是全国应往届初中毕业生，年龄卡在15岁~18岁；

　　学制三年，首届是中级技工班，学费根据专业不同，每年9000块钱~15000块钱不等；

　　住宿费每年3000块钱，四人间；

　　教材费每年500块钱，另有保险、军训服装和体检等费用。

　　符合条件的学生，可以享受国家免学费政策，家庭困难的还可以申请助学金。

　　首届招生开设了九个专业——

　　制冷设备运用与维修、模具制造、智能装备运行与维护、机电一体化、电气自动化、机电产品检测、物联网、多媒体制作、计算机应用与维修。

　　其中有个专业，叫“制冷设备运用与维修”，招生名额最多，60个。

　　这就很格力了。

　　格力技校的校长，不是别人，就是董大姐自己。

　　别的学校招生，先问一圈学生想学什么，然后设定专业和招生名额；

　　董大姐办技校，先看自家工厂缺哪些工种，然后再把专业表列出来。

　　光看专业名称，就能看出格力技校跟大学专业的区别了——

　　没有诗和远方，没有计算机，没有土木工程，全是车间里的东西。

　　压缩机、模具、机电、自动化、检测、物联网。

　　换句话说——

　　格力不是准备培养一批将来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搞科研的人；

　　它是准备从初中毕业生里面，提前培养能在工厂拧螺丝、调设备、做检测、搞自动化的产业工人。

　　格力技校最有杀伤力的，不是学费，也不是专业，是包分配。

　　只不过，董大姐把它换了个说法——

　　入校即入企，毕业即适岗。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包分配这三个字，跟现在的985、公务员，有差不多的杀伤力。

　　一个初中毕业生，上了技校，三年以后穿上工装，拿着介绍信，走进国营工厂的车间。

　　他的身份就算定下来了，端稳了铁饭碗。

　　那时候，学校和工厂之间，没有那堵今天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墙。

　　后来，包分配没有了，大学生都要自己找工作，更别说技校毕业了。

　　能去哪里上班，各凭本事。

　　没想到几十年后，格力又把这条路给绕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学校和工厂变成了一家子。

　　对现在很多毕业即失业的年轻人来说，这会是一个很令人向往的画面——

　　一个十五六岁的初中毕业生，不上高中了；

　　跑到珠海，交了几万块学费，穿着校服学了三年技术；

　　三年以后，如果一切顺利，他可能直接穿上格力的工装，进车间站到流水线上了。

　　没有毕业季再见，只有进厂打螺丝。

　　在招生简章里，格力技校写得很清楚——

　　学生毕业后，优先进入格力电器及产业链企业实习就业。

　　注意，是优先，不是100%保证进格力。

　　所以，严格来说，它还不能叫真正意义上的包分配。

　　但如果把这句话放回三四十年前的技校招生现场，家长大概已经笑开了。

　　董大姐虽然愿意当校长，却没有把技校变成民政局——

　　她可以给你一条路来选择，但至于你能不能走进去，还得看你自己。

　　这大概也是格力技校最有董明珠气质的地方——

　　她愿意给你机会，但不会答应你躺着吃饭。

　　格力技校首届招生名额，只有300个。

　　据说，启动招生第一天，就有3000多人报名了。

　　平均下来，十个初中生抢一个名额。

　　这都赶上小型考公现场了——

　　985大学毕业生挤破头，抢的是坐在办公室吹空调的机会；

　　他们抢的是三年后进格力车间，在空调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工位。

　　董大姐对同行挖人这件事，一直很不屑。

　　她之前就讲过——

　　“人才怎么来？是靠挖别人，还是自己培养？我们选择自主培养。”

　　“挖来的人才不是本事，自己培养出人才，才是本事。”

　　这两句话，拉个横幅挂在格力技校门头上，简直比招生广告还合适。

　　过去，企业去大学里搞校招，后来又去985、211抢人，再后来专门瞄准硕士、博士。

　　董大姐倒好，直接把招聘环节往前推了好几年，初中毕业就开始挑人了——

　　不用读高中，我就知道你适不适合进厂打螺丝，将来能不能进格力。

　　这就是企业版的提前批。

　　格力是一家制造业企业，只要肯砸钱，不怕招不到985、211的硕士、博士。

　　未来真正缺的，是一大批能把机器开起来、坏了能修、能调技术参数的产业工人。

　　你掌握再多的核心科技，工厂里还是得有人站在机器旁边。

　　董明珠自己也讲过——

　　“格力不需要明星，需要的是把事情做好的普通人。”

　　所以，格力办技校很简单——

　　就是招一批不上高中的初中生，教他们一门手艺，再把他们送进格力的生产体系。

　　以前学生从技校毕业，然后才是找工作，进格力。

　　现在变成了初中毕业，进格力技校，学格力需要的技能，然后进格力工厂。

　　站在格力的角度，这是一种很彻底的自产自销、人才闭环。

　　至于董明珠为什么要亲自挂着校长这个名头，也就很好理解了——

　　这是她的企业，也是她的风格。

　　到了72岁高龄，别的老太太都在小区里给子女带孙子孙女。

　　她还在一门心思研究——

　　下一批格力人，从哪里来？

　　这就是董明珠式管理特色，不浪漫、不绕弯，简单粗暴。

　　要人才，自己办技校；要就业，自家有工厂。

　　于是，三十年前消失的那三个字，在珠海又出现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包分配。

　　时代变了，学校变了，饭碗的主人也变了。

　　这次毕业给你分配工作的人，不再是国家，变成了格力。

　　而校长，是董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