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业互联网第一媒体。产业家

不是SaaS已死，只是VC支持的SaaS被彻底平权。

Elena Verna 是 Lovable 增长负责人，曾先后主导 SurveyMonkey、Miro、Dropbox 等公司的增长策略，是 PLG 领域最具影响力的实践者之一。

这篇文章来自她的 Substack 专栏，核心论点是：AI 对软件行业真正的冲击，不是让开发者变快，而是让数以百万计的非技术专业人士第一次有机会把领域知识转化成软件产品。她把这股趋势命名为 Mom-and-Pop SaaS（“小店” SaaS），并从数据、历史规律和经济学理论三个维度展开论证。Enjoy！

大多数关于 AI 的讨论，都围着开发者打转，要么是生产力提升，要么是被彻底替代。稍微宽泛一点的版本，是非技术团队现在也能自己搭东西了。但这些叙事都在问"谁来造"，没人问：造的是什么。

几十年来，造软件通常都需要进入一个规模极小、高度专业化的圈子，这些人聚集在少数几个科技中心，背靠VC。这意味着，只有规模足够大、足以覆盖成本的想法，才能真正落地。当建造的成本和复杂度开始崩塌，这个约束也随之消失。

未来的赢家，不会只是更快的开发者，而是老师、房产经纪人、会计师、教练、顾问、小企业主，以及各个领域的专家，他们会凭借对问题的深刻理解去寻找答案。

软件的未来，不会由一小撮精英建造者来定义。软件的未来，将由所有其他人来定义。

来自各种意想不到领域的软件，越来越多。这些产品由各自领域的专家打造，他们的技术经验有限，但在其他一切方面都积累深厚。Elena 把这个趋势命名为 Mom-and-Pop SaaS（“小店” SaaS）。

01. 软件曾经是一门算不过账的生意

过去，软件开发贵得离谱。想要一个网站？通常要几千美金打底。想要一个小应用或集成系统？报价轻松上万，这还是找海外团队的价格，如果找本地开发者，得再往后面加个零。但是这种价格依然合理：优秀的软件工程师不只是懂几门编程语言，他们还理解那些藏在代码水面之下的复杂结构，能够让一切运转起来。这需要时间积累，所以就是贵。

成本高，定价就必须高，账才能算得过去。软件工程师需要也值得拿高薪，而那些想和他们合作的人，自然会把目光投向巨大的市场和巨大的机会。软件公司被问到最多的问题是什么？"你们的 TAM 有多大？" 最好是一个以十亿起步的数字。

结果是，数以千计的好想法，从来没有被造出来，因为账算不过去。

有太多行业、职业、社群、兴趣和细分领域，迫切需要软件，却始终无法证明开发成本的合理性。本地足球俱乐部、短租房运营商、正畸医生、婚礼摄影师、猎头顾问、老师、艺术家……这个名单可以无限延伸。

所以，AI 让开发者写代码更快，这件事当然值得庆幸。但真正的大事是：当 AI 大幅压低软件开发成本，完全崭新的市场和品类，开始在经济上变得可行。

02. 这个模式，历史上出现过

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了。

Shopify 没有创造商业，但它创造了数以百万计的新商家。Airbnb 没有创造住宿，但它创造了大量可供出租的房源和新一批房东。YouTube 没有创造娱乐，但它催生了专注于细分兴趣的新型创作者。Substack 没有创造写作，但它培育了新一波独立媒体。

而且，这些例子里的任何一个，都没有消灭原有的品类。Nike 还在、希尔顿酒店还在、院线大片还在、杂志大概也还在。经济可行性的提升，在历史上带来的是品类扩张，而不只是存量需求的重新分配。

经济学里有一个专门的理论来解释这件事，叫做杰文斯悖论（Jevons Paradox）：

当一项新技术让某种资源的使用效率提升，对这种资源的需求反而会上升，而不是下降。

这个理论最早来自 Jevons 对英国蒸汽机的观察：蒸汽机越来越高效，煤炭的使用量不降反升，足足涨了三倍。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节油汽车，油耗低了，人们反而开得更远；LED 灯省电了，人们反而把灯装得满处都是。

所以，随着软件开发变得极度廉价，我们得到的会是更多软件，而不是更少。当造东西的经济门槛消失，全新的一批人就可以进场。就像 Shopify 把数百万人变成了商家，AI 驱动的软件开发，正在把数百万人变成软件 Builder。

这也正是很多人误判当下的原因。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开发者提效的故事，更是一个关于谁能获得经济参与权的故事。

03. 数据也在说话

Lovable 最近研究了一批在平台上进行创作的人，结果很有意思。

80% 的 Builder 来自非技术背景，这在过去根本不可能发生。软件创作曾经只属于那些已经掌握技术能力的人，而今天，这批 Builder 中的绝大多数，带着完全不同的过往经验入场。

更有意思的是，55% 的 Builder 拥有超过 11 年的职业经验。 未来的竞争优势，也许不再是技术专业度，而是领域专业度。人们正在把十年以上积累的领域知识，打包进软件里。

软件开发过去的运作方式正好相反：一个领域专家向开发者描述自己的世界，开发者努力理解工作流程、需求细节、边界情况和用户需要，再把这些翻译成软件。这个翻译层永远是不完美的，生产出的软件大多数时候也相当糟糕。但现在，最接近问题的人成了创造解决方案的人。

这不只是"人人都能写代码"，而是一个更大的转变。而且，世界上的领域专家，比软件工程师多得多。

04. Mom-and-Pop SaaS

完全不在科技行业的人，现在可以造出真正好用的软件产品了。

猎头顾问可以做招聘软件，房产经纪人可以做房产软件，足球教练可以做足球软件，物业经理可以做物业管理软件。就像“创作者经济”告诉大家一个人可以成为一家媒体公司，“Builder Economy”正在告诉大家一个人可以成为一家软件公司。

每个职业里藏着的知识、决策、工作流和专业积累，如今都可以被转化为软件。我们只是刚刚开始见识，当数以百万计的人真正有能力这样做时，世界会发生什么。

而变现数据证明这不只是玩玩而已的爱好：80% 的 Builder 在做打算变现的产品，其中 35% 已经产生了收入。至于大家都在造什么？目前最集中的产品类型是：

网站和落地页、商业运营软件、消费类应用，以及数据看板和分析工具。

05. SaaS 的成功标准，正在被重新定义

Elena 一直在强调，人需要有选择权。给自己准备退路，最好的时机是还不需要退路的时候；建立第二收入来源，最好的时机是主业依然稳当的时候。

放在几年前，这种机会对大多数人而言根本不存在。过去只有程序员能靠写代码搞副业赚外快；而今天，是历史上第一次，数以百万计的普通人可以亲自下场，把自己的领域经验转化为独立产品。

过去几代 SaaS 创始人，习惯了拿 VC 成百上千万的融资，押上全部职业生涯去造一个庞然大物。但做软件未必非得这么重，小而美的生意照样能活得很滋润。如果你的目标只是增加一点额外收入，或者给职业生涯上道保险，如今的试错成本极低。

本地的咖啡馆不需要变成星巴克，街角的餐厅也不需要变成麦当劳；你不需要成为下一个 Salesforce，照样能经营一门利润丰厚的软件生意。

传统的 VC 工业体系固化了大众的认知，让人误以为每家软件公司都必须去改变世界、追求百亿估值。但其实，在业余项目和独角兽企业之间，存在着一片广阔的中间地带，那往往是最舒服的生存位：

它的门槛，刚好高于普通用户愿意自己折腾的下限；它的天花板，又刚好低于大厂和顶尖 AI 实验室愿意规模化下场的利润底线。

06. 这个机会，不能只留给科技圈

在 Lovable 的研究数据里，只有 14% 的 Builder 是女性。既然软件创作的大门已经向所有人敞开，参与者理应更广泛才对。因为谁在造软件，决定了谁的痛点会被解决。只有当女性也下场造软件，她们才会去为社区、为家庭、为其他女性开发至关重要的解决方案。把更多元的视角编码进未来的软件里，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红利之一。

这也是 Lovable 持续举办 SheBuilds 黑客马拉松的原因。活动的目标不只是教人怎么写 prompt，更是帮助更多人第一次敢于把自己当成一个 Builder。

07. 等等，SaaS 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没死，至少目前还没有。

真正在死去的，是“成功的软件公司必须看起来像 VC 支持的硅谷创业公司”这个执念。SaaS 从来不是关于 VC 的，它的本质，一直都是把个人的专业知识变成一个可以被反复售卖的产品。

现在的不同只是，数以百万计的人突然有能力做到这件事了。

所以这不是软件的终结，而是一个比以往规模大得多的软件经济的开始。这不再是一个由几千家软件公司驱动的世界，而是一个由几百万个 Builder 驱动的世界。数以百万计的专家、普通人和 Mom-and-Pop SaaS，正把他们脑子里的知识转化成软件，不仅自己用，还卖给别人。

下一代软件不会只从旧金山的孵化器里走出来。它会来自正畸医生、老师、顾问、教练、猎头、会计师，以及所有在自己领域里带着问题生活了多年的小企业主。

Mom-and-Pop SaaS 的时代，已经到了。